他究竟何时对她说了假话?
见顾渔神情松动,沈济月以为他在想说辞,但她现在很忙,可不想再听他多说什么有的没的,便道:“若无公事,顾司直还是请回吧。”
免得旁人看见,影响不好。
顾渔知道现在追问也没用,喉结滚了滚,压下原本想说的话,转而道:“好,那我就与你谈公事。”
睿王府。
东阳郡主正在制香,贴身侍婢绿纱上前与她附耳几句,东阳听着,渐渐露出笑容,她放下香勺,抬头道:“你所言当真?”
“奴婢怎敢欺瞒郡主,”绿纱喜上眉梢,高兴道,“底下人都查清楚了,顾司直只是少时在西陵生活过七年,恰巧住在沈府旁,与沈评事一同在卧松书院上过学,至于坊间所传什么娃娃亲之类的,都是谣言!”
东阳抿唇一笑:“太好了,你把这熏香送到伏虎殿,务必让他知晓是我亲手做的。”
“是!”绿纱刚捧起香炉,嘴角忽地垂下,低眉道,“郡主,顾司直现下怕是不在伏虎殿。”
“那他在何处?”
“据我们的人所说,顾司直他……”绿纱犹豫片刻,终于攥住双手鼓足勇气道,“他去逐鹰殿找沈评事了。”
“什么?”东阳郡主猛然起身,长裙不小心绊翻了身侧细脚铜台上的绢画。
“哐啷”一声,东阳应声侧头,只见窗外闪过一截雪白长翅,至于那是什么,她已经看不清了。
雪鹰窜出睿王府,飞速掠过定熙城连绵屋脊,往上一冲,将整座京城都收在翅下。
忽地,那猛禽敛翼俯冲,如一支利箭破风而下,又突然收了速度,稳稳落进一只向上伸来的掌心。
它鹰首微垂,顷刻间便敛了一身凛冽傲气,只余驯服温顺。
白风清用银镊子夹了片生肉给它,看着它吃下,又转眸问潮风:“都去城西郊的宅子了?”
潮风回禀:“是,沈评事先带着逐鹰殿的人去搜了,顾司直回伏虎殿召集人手,估计这会儿也快到了。”
“嗯,曹顺那边呢?”
“已经被人带走了。”
白风清点点头,见潮风欲言又止,拧了下眉头,就差踹他一脚:“有屁快放。”
“半盏茶之前,东阳郡主的轿辇在往伏虎殿方向去,咱要拦吗?”
“拦她作甚?”白风清挑起眉毛,“再说,你拦得住么?”
“是。”潮风垂首。
白风清想了想,哼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不可置信:“东阳还真喜欢那顾渔啊?”
说罢,他丢下镊子,在旁净了手,边大步流星走着,边对身后匆匆跟上的潮风道:“更衣,本世子也去瞧瞧热闹。”
…………
沈济月带逐鹰卫赶到城西郊时,眼前的小宅子里已经没有人了。逐鹰卫进屋勘察一番后,确认宅子主人才离开不久。
就差一步。
沈济月攥紧了拳,锁眉沉思。
这宅子住着曹顺年迈的母亲,老人家腿脚不便,出行必定乘车,既是才离开,那四周空旷,又怎会发现不了一点车辙印?
她当即下令:“你们三个,去房子周围仔细搜查,你们两个,再进屋看看。”
“是!”
吩咐完,沈济月在院内巡视起来。
宅子不大,院中两株老树开了春也没有新叶长出,不知是死是活。堂屋门口的灯笼也有些年头了,早失了原本颜色,顶着厚厚一层灰在檐下轻摇。
院子西侧立有一口井,石井栏久经岁月,呈现出老旧的青白色,其边缘缠着糙绳,与寻常水井并无二致。
可这口井的周遭干燥无潮气,石缝里连半星青苔都无,绝不是活井该有的模样。
沈济月绕完了院子,又回到井旁,上前几步,俯身探向井口。
借天光望去,井下漆黑幽深,无半分水光,她抬起指节轻敲井壁,回音沉闷空洞。
是口枯井。
既是枯井,旁边怎的还放装了半桶水的木桶?究竟在欲盖弥彰些什么呢?
沈济月伸手,缓缓往上拉动井绳,不过数尺后,沈济月掌心的粗绳骤然一滞,卡在了井壁暗槽之中。
“咔嗒”一声低响,却不是来自井内,沈济月心头猛地一跳,心中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