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龙山脉的夜,寂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兽吼,甚至没有风声。参天的古木在惨白的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积雪覆盖的地面上,零星散落着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骸——有些像蛇,有些像蜥,但每一具都大得惊人,最小的肋骨也有成人腰粗。
李青剑靠在一棵枯树下,喘息粗重。
胸口的混沌剑心仍在剧烈跳动,暗金色纹路与银白轮廓的拉锯战还在继续。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而更深处,那枚涅盘转生种如同刚刚萌芽的幼苗,散着微弱但坚定的暖意,勉强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明。
“必须……找个地方疗伤……”他喃喃自语,撑着树干艰难站起。
从绝冰河逃入山脉已经三个时辰,他不知道具体走了多远,只知道一直在往南。圣殿的追兵没有跟来——寒冰真人似乎对这片山脉有所顾忌,也可能是叶红绫最后的自爆让他受伤不轻。
但李青剑不敢掉以轻心。
他拖着伤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继续前进。河床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图腾:扭曲的龙形、跪拜的人影、还有……一扇门的图案。
又是门。
李青剑停下脚步,伸手触摸那些图腾。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粗糙,但图腾本身却散着一股淡淡的威压——那是属于真龙的威压,虽然微弱,却带着跨越万古的苍茫。
“葬龙……难道这里真的埋葬过真龙?”
他继续前行。
越往山脉深处走,图腾越密集。到最后,整条河床两侧的岩壁完全被图腾覆盖,那些图案开始流动、重组,仿佛在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条银白色的巨龙从天而降,龙躯上插着无数漆黑的长矛。它坠落在山脉中,龙血染红了整片土地。临死前,它将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一颗龙珠,封印在某处。而追杀它的人——那些手持黑矛、面容模糊的身影——在山脉中搜寻了数百年,最终无功而返。
但故事没有结束。
在图腾的最后一幅画面中,龙珠表面,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
李青剑心头一紧。
又是暗金色。
难道那条真龙的陨落,也与那道注视有关?
他加快脚步,想要看完最后几幅图腾。但就在这时,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自然塌陷,而是某种阵法被触了。李青剑猝不及防,整个人坠入黑暗。
下坠的过程很长。
长到他几乎以为会一直坠落到地心。
最终,他重重摔在一片柔软的东西上——不是岩石,不是泥土,而是……某种温润的、带着淡淡腥气的鳞片。
李青剑翻身坐起,混沌剑心全力运转,灰白光芒照亮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高达百丈,四壁光滑如镜,显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洞穴中央,盘踞着一具……龙尸。
真正的龙。
银白色的鳞片即便在死后万年,依然散着柔和的微光。龙躯长达千丈,盘曲如山峦,龙低垂,双目紧闭。最震撼的是,整条龙尸完好无损,除了心脏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那里本该是龙珠所在,但现在空空如也。
“这就是……葬龙山脉名字的由来?”
李青剑缓缓走近。
越靠近龙尸,胸口的混沌印记就越烫。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共鸣。仿佛他体内的守门人血脉,与这条龙产生了某种联系。
他停在龙前,仰望着那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头颅。
龙眼忽然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净的银白,如同两轮皎洁的满月。月光般的视线落在李青剑身上,带着跨越万古的审视。
“守门人……血脉……”
一个苍老、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李青剑脑海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三千年……”
李青剑浑身僵硬:“前辈……您在等我?”
“等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龙眼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混沌印记上,“混沌剑心……涅盘转生种……守门人之血……还有‘祂’的印记……孩子,你背负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多。”
“您知道那道注视?”
“知道。”龙眼深处闪过一丝痛苦,“三千年前,我就是被‘祂’所伤。那些黑矛……不是实体,而是‘祂’意志的投影。我逃到此界,本以为能躲过,但‘祂’的侵蚀已经深入龙魂……”
龙尸开始光。
银白光芒中,一个虚幻的龙魂缓缓升起。那是条缩小了无数倍的银龙,只有十丈长短,但那股威压却让整个洞穴都在震颤。
龙魂悬浮在李青剑面前,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守门人先祖封印那道门时,我就在场。她以自身血脉为锁,我以龙珠为阵眼,共同布下了‘天地封禁’。但我们都低估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