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他轻抚玉佩,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比你娘亲手还巧……”
院外传来脚步声,沈时岸捧着衣服——晨光中的父子俩同时转头看他,如出一辙的凤眼里盛着细碎的金芒。
他是来送许忆春在太后生日宴上穿的那件。
似是有急事匆匆忙忙说了几句,摸了摸许忆春的脸就走了。
接下来三天两个人没再见过面。
晨光熹微时,竺也已捧着衣裳在床前候着了。
那件淡紫色锦袍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金线绣成的缠枝纹随着衣摆摆动,宛如含苞待放的夕雾花。
“少爷抬手。”竺也轻声哄着,将广袖轻轻套过许忆春纤细的手腕。
衣料摩挲间,隐约可见他腕内侧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像雪地里落了一粒相思子。
许忆春站在铜镜前,淡紫色将他本就莹白的肌肤衬得几乎透明。
领口处细细的金线勾勒出精巧的兰草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腰封一束,更显得腰肢不盈一握,衣摆垂落时,当真如一朵将绽未绽的花苞。
“簪子。”他伸手,竺也连忙递上那支羊脂玉簪——簪头雕成盛放的桃花状,花蕊处嵌着米粒大的东珠,轻轻一晃便流转出温润的光。
禁步系上腰间时,九枚金铃清脆作响。
许忆春低头抚过父亲送的血玉玉佩,指尖触及那个小小的字,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许缘华一袭亲王朝服立于马车前,玄色底料上金线绣着四爪蟠龙,在晨光中粼粼如波。
这般华贵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凌厉,反倒因他眉眼间的温润,生生化出几分儒雅气度。
“爹爹。”许忆春提着衣摆小跑过来,金铃叮咚作响。
许缘华转身,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他伸手拂去儿子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顺势将一枚鎏金花钿别在他衣襟上:“太后差人送来的,说是给你添彩。”
花钿做成蝴蝶状,翅翼薄如蝉翼,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去。
许忆春新奇地碰了碰,惹得许缘华低笑:“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
马车缓缓驶向宫门。
许忆春靠着软垫,透过纱帘看街景流动。
许缘华忽然开口:“今日……”
“我知道。”许忆春截住话头,狡黠一笑,“不惹事,不贪凉,不……”
招蜂引蝶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跟太子钻假山。”许缘华淡定补充,满意地看着儿子瞬间涨红的脸。
“才不会!”
转过朱雀大街时,一辆步辇与他们擦肩而过。
许忆春瞥见帘隙间六皇子柔和的眼神,不禁蹙眉。
“别看。”许缘华忽然合上窗帘,指尖在儿子眉心一点,“今日只管开开心心吃宴。”他从暗格里取出一盒蜜饯,“你最喜欢的玫瑰酥。”
许忆春捻起一块,甜香在唇齿间化开。
他望着父亲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什么朝堂纷争,什么明枪暗箭,只要有这个人在身旁,便都不可怕了。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宫道,惊起檐下白鸽。
许忆春整理衣冠时,现父亲正望着他腰间玉佩出神。
那玉佩下不知何时多出一缕金线编的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爹爹什么时候……”
“嘘。”许缘华竖起食指,眉眼弯成月牙,“秘密。”
宫门近在眼前,隐约已能听见礼乐声声。
许忆春深吸一口气,金铃随着步伐轻响,像一曲欢快的预告——
今日这场生辰宴,注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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