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抬起,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福顺站在宫门口,目送着那顶轿子消失在长街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着走着,忽然轻轻“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也配跟那位比?”
他想起方才在殿里,皇上看莲嫔的眼神——那叫什么眼神?
就跟看一块木头、一块石头似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皇上看太傅的时候呢?
那眼神温柔的,那神情专注的,那模样,啧啧,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看。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福顺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后宫里那些娘娘们,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可皇上正眼瞧过谁?
倒是太傅,从皇上登基那年就住在宫里,一住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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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养病,说是教导皇上,可谁见过太傅真的去上朝?
谁见过太傅真的处理朝政?
太傅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在那里,皇上就高兴。
太傅病了,皇上亲自守着。
太傅喝药,皇上亲自喂。
太傅睡觉,皇上就在旁边批折子,生怕离得远了。
太傅爱吃桃子,皇上就命人用桃子做蜜饯,只给太傅一个人吃。
太傅说想看桃花,皇上就种了那么大一片桃林,占了大半个宫苑。
那些娘娘们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
是皇上的临幸,是后宫的权势,是雨露均沾的恩宠。
可她们不知道,皇上心里装着的,从来就不是她们。
福顺想起南太傅。
那位可真是……
他摇摇头,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太傅人好啊,对谁都好。
对皇上好,那是应该的,可对奴才也好。
福顺在宫里这些年,见过多少主子?
哪个不是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上?
心情好了赏你几个钱,心情不好就拿你撒气。
可太傅不一样。
太傅见人总是笑着的,那笑不张扬,淡淡的,可让人看了心里暖和。
太傅说话总是和和气气的,哪怕是对着最低等的洒扫太监,也是轻声细语的,从不颐指气使。
有一回,一个小太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茶水泼了太傅一身。
那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话都说不出来。
换了别的主子,早就让人拖下去打了。
可太傅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的衣袍,然后抬手把小太监扶起来,说:“烫着没有?”
小太监都傻了,愣愣地摇头。
太傅就笑了笑,说:“那就好。茶洒了再沏就是,人没事就行。”
后来那小太监逢人就夸太傅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太傅。
还有一回,福顺自己犯了错。
那是皇上刚登基那年,他还不熟悉宫里的规矩,一时疏忽,差点酿成大祸。
他跪在地上,心想这回完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太傅来了,在皇上面前替他说了情,三言两语就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后他去谢恩,太傅只是摆摆手,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