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将他的身影笼在一片昏黄的光里。
烟青色的长袍被晚风吹起一角,乌黑的长散落在肩后,几缕碎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姿态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可那美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像是暮色本身一样的惆怅。
楚时岸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放下笔,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把南忆春拥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南忆春的肩窝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能感觉到南忆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往后靠了靠,靠在他胸口上。
“怎么了?”南忆春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陛下怎么过来了?”
楚时岸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院中的红梅开得正好,胭脂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艳丽,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太傅在看什么?”他问。
“梅花。”南忆春说,“院中的红梅,开了。”
楚时岸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红梅,心里却在反复咀嚼南忆春方才那声叹息。
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梅花不好看?
是觉得寂寞了?
是想出去走走?
还是——还是想离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忆春。”他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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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喜欢红梅?”
南忆春想了想,说:“喜欢。红梅好看,颜色浓烈,开在冬天,让人看了觉得暖和。”
楚时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松开他,转身往外走。
南忆春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的背影。
“陛下?你去哪儿?”
楚时岸没有回答,只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急,像是在赶着去做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南忆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甩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踝上的链子——链子扣着,他哪儿都去不了。
他便只能等着,等着那个忽然跑掉的人回来。
他等了很久。
殿内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暮色变成了夜色,窗外的红梅在月光下变成了暗暗的一团影子。
福顺进来添了一次灯油,又默默地退了出去,走之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南忆春靠着窗框,看着门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等着。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杂沓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靴底踩在金砖上,沉重而急促,像是扛着什么东西。
有人在喊号子,有人在指挥方向,有人在低声通报——“小心些小心些,这是皇上亲口说要的,磕了碰了你们担待不起——”
殿门被推开。
楚时岸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
他的龙袍上沾了泥土,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
他的脸上有汗,额前的碎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火,灼灼地看向窗前的南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