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是——
天亮了。
那人缓缓地偏过头来,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非常非常漂亮的瑞凤眼。
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内眼角尖而锐利,外眼角的弧度却柔和得像水墨画里的一笔淡扫。
双眼皮的褶皱很深,在眼尾处与眼线融为一体,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睫毛浓密而纤长,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双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过来。
瞳孔的颜色不是纯黑,而是一种极深极深的褐色,在月光下透出琥珀色的光泽。
眼神里带着一种脆弱的、迷茫的、尚未完全清醒的朦胧感,像是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小动物,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眼尾的那一抹薄红还没有褪去,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艳丽,像是有人在宣纸上用朱砂轻轻点了一下,颜色洇开,晕染出一片淡淡的绯色。
脆弱。
漂亮。
十一号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词在反复循环。
不是英俊,不是帅气,不是任何带有雄性特质的形容词。
就是漂亮。
纯粹的、毫无攻击性的、让人想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的漂亮。
漂亮得不似真人。
十一号端着水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碗水险些洒出来——这在十一号的职业生涯中是绝无仅有的事。
他的手稳得像铁铸的,别说端一碗水,就算端着一碗滚烫的油在刀尖上跳舞,他也不会洒出一滴。
但现在,他因为一双眼睛,手抖了。
那人看着他,似乎也在辨认他是谁。
那双雾蒙蒙的瑞凤眼里渐渐浮现出一点困惑,像是觉得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不太像是这座废弃宫殿里应该出现的东西。
然后,那人的目光往下移动,落在他手里的水碗上。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一闪而过的亮光,像是黑暗的房间里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火光只存在了一瞬间就熄灭了。
但那一瞬间的光亮,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十一号看到了那个人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内侍吗?”
声音很轻很轻,像风拂过琴弦,带着一种沙哑的、虚弱的、几乎要被咳嗽声吞没的质感。
那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涩的、不太熟练的意味,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使用自己的声带。
十一号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是一个被主人丢弃的暗卫,正准备在这座废弃宫殿里自杀,听到了他的咳嗽声,所以进来给他送碗水?
这太荒谬了。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所以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