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敌人,不是怕死,而是怕怀里这个人出事。
景忆春靠在他怀里,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指节白。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将鬓角的碎黏在皮肤上。
十一号的手臂收紧了,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三个字:“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离得这么近、如果不是他的听力经过暗卫训练而比常人敏锐数倍、如果不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景忆春身上——他根本不会听到。
那是液体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
十一号低头看去。
景忆春的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液体正在往下淌,滴在他苍白的指尖上,滴在十一号的衣襟上,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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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鼻血,不是牙龈出血。
是从喉咙深处咳出来的血。
十一号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自己动了起来。
他将景忆春轻轻地放回榻上,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身体,然后转身,拿起案几上的短刀别在腰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殿。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太医院。
太医院在皇宫的东侧,距离冷宫有近半个时辰的路程。
十一号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他的度快得像一阵风,在宫墙和屋脊之间飞穿梭,没有惊动任何一只栖息的鸟儿,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巡逻的侍卫。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皇宫寂静的夜空,直奔太医院而去。
太医院的值班太医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老头,今晚正好是他值夜。
他已经脱了外袍,正准备吹灯睡觉,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面前刮过,然后一把冰冷的短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别叫。”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太医僵住了,浑身抖,声音都在哆嗦:“好……好汉饶命……太医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要拿什么尽管拿……”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那个声音说,“跟我走,救人。”
陈太医愣了一瞬,然后感觉到脖子上的刀又紧了一分,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凉飕飕的。
“走走走!我走!我走!”陈太医慌忙抓起自己的药箱,外袍都来不及穿,就被那个黑衣人拽着出了太医院。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飞一样,双脚几乎不沾地面,被那个人提在手里,在屋顶上、宫墙上、回廊上飞移动。
他吓得闭上了眼睛,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现自己站在一座破败的、荒凉的、他从不知道皇宫里还有这种地方的宫殿里。
一个年轻人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正在剧烈地咳嗽。
他的身体在被子下面蜷缩着,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太医的医者本能让他顾不上害怕了。
他放下药箱,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搭上了那个年轻人的手腕。
三息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积劳成疾,寒湿入肺,又久未医治,已经伤及根本了。”陈太医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年轻人是谁?为何会住在这种地方?为何拖到咳血才来找大夫?”
十一号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