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的箭伤、右臂的剑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再加上箭上的毒正在慢慢侵蚀他的神经,他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了。
“让开,”那个死士说,“我只杀床上那个人。”
十一号的回答是将短刀横在身前,将通往床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个死士动了。
他的度快得惊人,刀光一闪,直取十一号的心脏。
十一号拼尽全力侧身避开了要害,但那一刀还是从他的左肋划过,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十一号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血从他的身上好几个地方同时涌出来,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毒和失血同时攻击着他的意识。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短刀撑着地面,慢慢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让开。”那个死士又说了一遍。
十一号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出任何声音。
如果他还有力气说话,他会说——不让。
死也不让。
那个人不是他的主人。
那个人甚至不算他的朋友。
他只是他在这世上遇到的、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第一个给他烧热水的人,第一个让他不用洗碗的人,第一个在他耳朵红的时候不笑话他的人,第一个在他偷偷亲完他之后假装不知道的人。
那个人会在他杀完人回来的时候,把一碟桂花糕推到窗台上,说“我给你留的”。
那个人会在夜里咳嗽的时候攥着他的衣角,说“十一,你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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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会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轻轻地拉住他的手,说“十一,你明天还会来吗”。
他不能死。
死了就没人保护他了。
死了就没人给他烧热水了。
死了就没人替他把被子晒得蓬松了。
死了就没人在这座宫殿的角落里,安静地、专注地、一刻不停地看着他了。
十一号握紧了短刀,抬起头,用最后一丝力气朝那个死士冲了过去。
刀光闪过。
血花飞溅。
十一号倒在血泊里,第五个死士倒在他的身边,喉咙上插着那把短刀。
景忆春从纱帐里冲出来的时候,十一号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的左肩上还插着那支箭,右臂的剑伤深可见骨,左肋的刀伤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胸口,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巨大的、暗红色的花,在地面上缓缓绽放。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景忆春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去捂那些伤口,但伤口太多了,他的手只有两只,根本捂不过来。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落在十一号的脸上、脖子上、胸口上,将那些血迹冲开了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十一,十一你看着我,十一你不要闭眼睛,十一你听到我说话吗,十一你——”景忆春的声音在抖,抖得不像话,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赤身裸体的人,“你流了好多血,十一你流了好多血,你不能死,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
十一号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景忆春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他从来没有见过景忆春哭。
景忆春总是笑的。
即使在被所有人遗忘的冷宫里,即使咳得喘不上气,即使一个人度过无数个漫漫长夜,他都没有哭过。
但现在他哭了,哭得那么凶,那么难看,那么不顾一切。
那双漂亮的瑞凤眼被泪水糊得看不清瞳孔,鼻尖红红的,嘴唇在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十一号的身边。
十一号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右臂的剑伤太深了,手指根本使不上力,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手指抬起来,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弄疼她一样地,覆上了景忆春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