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在怕。他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自己靠得太近会弄脏景忆春,怕自己的手太粗糙会划伤景忆春的皮肤,怕自己身上还残留着血腥味会让景忆春不舒服,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温柔,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没有名字、没有心、没有未来的暗卫,而景忆春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被他仰望、被他守护、却永远触碰不到的人。
他的沉默太长了,长到景忆春不再问了。
景忆春只是低下头,将时岸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时岸的掌心贴着景忆春微凉的脸颊,感受到那细腻的、柔软的、像花瓣一样的触感。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指尖轻轻蹭过景忆春的颧骨,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景忆春抓住了他缩回去的手,不让他逃。
“你感觉到了吗?”景忆春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把冰雪都融化,“我的脸,我的手,我的温度。都是真的,你不是在做梦,我也不会消失。”
时岸的眼眶突然有些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将那一点湿意逼了回去。
——
时岸的“不敢”有很多种。
最明显的是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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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敢看景忆春的脸——他早就看过无数次了,在冷宫的那些夜晚,在景忆春睡着的时候,他盯着那张脸看过一整夜。
他熟悉景忆春的每一根睫毛的弧度、每一缕丝的走向、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
他知道景忆春笑的时候眼尾会先弯,知道景忆春难过的时候嘴唇会先抖,知道景忆春生气的时候鼻翼会微微翕动。
但他不敢在景忆春醒着的时候正眼看他。
他的目光总是闪躲的、游离的、小心翼翼的。
他看景忆春的方式像一个偷窥者——从眼角偷偷地看,从镜子里偷偷地看,从窗户的倒影里偷偷地看。
如果景忆春突然转过头来,他会像被抓住的小偷一样猛地移开目光,假装自己一直在看别的东西。
有一天,景忆春抓住了他。
时岸正从厨房的窗户往院子里看,景忆春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那是景承昀让人架的,说二弟身体弱要多晒太阳多活动。
景忆春穿着那件桃花大氅,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好看得像一幅画。
时岸看得出神了,手里洗到一半的菜叶从指间滑落,掉进水盆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他没有察觉。
景忆春不知什么时候从秋千上下来了,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歪着头,看着时岸出神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阿时,你在看什么?”
时岸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捞起水盆里的菜叶,耳朵以肉眼可见的度红了起来。
“没、没看什么,我在洗菜。”
“洗菜你看的是院子里,不是盆里。”
时岸语塞了。
他低下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菜叶,好像那菜叶上写着什么绝世秘籍。
景忆春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偏着头,从下往上去看他的眼睛。
时岸把脸偏向左边,景忆春就转到左边;时岸把脸偏向右边,景忆春就转到右边。
最后时岸把脸埋进了肩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耳朵红得能滴血。
景忆春看着他,笑了。
“阿时,你看着我。”
“我在洗菜。”
“菜可以等一会儿再洗。”
“菜不洗就吃不干净。”
景忆春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菜叶,放在案板上,然后转过身,两只手捧住时岸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