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仍坐在静室中央,背脊挺直,双目微闭。他的神识沉在灵魂空间深处,与阵基的连接未曾断开。自昨夜起,他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石像,不动不响。
可就在东方泛出第一缕灰白时,他眉心忽然一跳。
不是外界传来动静,而是体内那方小世界猛地震了一下。白玉台自行亮起,无数金色丝线从四壁浮出,在空中交织成网,映照出一片模糊的虚空景象——正是魔域边界的方向。
推演模块启动了。
这不是他主动催动的结果。空间自主预警,说明有足以威胁防线的异常正在酝酿。他睁开眼,指尖轻轻点在额前,神识立刻回溯过去六个时辰的推演记录。
画面闪现。
第一次波动出现在子时三刻,极细微,像是某种力量在试探性牵引;第二次在寅时初,频率略有提升,轨迹稳定指向屏障核心节点;第三次是半个时辰前,能量呈螺旋式递增,虽未爆,但已显蓄力之态。
三次波动,位置一致,节奏清晰,绝非自然扰动。
他盯着那组数据看了片刻,手指缓缓收拢。
混沌使者退了,但没走。他们藏进了更深的地方,开始动不该动的东西——禁忌魔功已在催动,而且进度比预想快。
他还注意到另一件事:在推演图谱边缘,有一串微弱的生命波动正随空间褶皱缓慢靠近。数量不明,境界未知,但从移动轨迹看,应是高阶战力,且刻意避开了哨点侦测范围。
敌未退,只是换了个方式进攻。
他站起身,走到阵心石台前,手掌按上表面。整座防御体系的运转状态瞬间涌入脑海——三十座警戒塔全部在线,灵脉供能稳定,各部队轮替有序,丹药补给已完成交接。一切看似平静。
可这份平静底下,藏着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他收回手,神识探入灵魂空间,再次验证推演结论。这一次,他调出了时间轴模型,将三次波动数据代入计算。结果很快跳出:七成概率,攻击将在十二个时辰内生;八成可能,目标为屏障南三区接合部;若无应对,防线撑不过两炷香。
不是试探,是总攻前的蓄势。
他不再犹豫,当即以神识贯通传讯阵列,布三级加密军令。
“南三区收缩外围哨点,三十座警戒塔转入隐蔽运行模式,关闭主动扫描,保留被动感应;主力部队撤回二线阵地休整待命,不得生火照明;阵法师团即刻激活备用灵脉,准备二级防御阵列,随时响应冲击。”
命令出后,他并未停下。又连下三道指令:后勤队将新炼沌元固本丹分至各营,每人两枚,即刻服用;游骑小队向东西两侧延伸侦察五十里,现异动立即回撤,不得交战;所有飞舟暂停调度,封锁空中通道。
做完这些,他才稍缓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灵魂空间又是一震。
新的推演结果浮现:那股螺旋能量仍在上升,且已有轻微共振现象,说明不止一人在施法。更远处的生命波动也加快了度,距离战场只剩百里。
他们来得比预计更快。
他重新坐回原位,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神识再次沉入空间。这一次,他不再只看数据,而是将整个推演系统调至追踪模式,持续锁定魔域边界那片区域。只要对方再有动作,他能在第一时间捕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光已亮,山门外却听不到一声喧哗。原本巡逻的队伍消失了,值守的修士也退回掩体。整个防线安静得反常,连平日里最吵的炼器坊都熄了炉火。
三十座警戒塔一座座暗了下来,像被风吹灭的灯。它们依旧悬在空中,但不再释放任何灵压波动,连最基本的信号反馈都改成了脉冲式短频传输,避免暴露位置。
士兵们不解。
有人低声问:“刚打完仗,怎么又要躲起来?”
旁边老兵按住他肩膀:“别说话,执行命令就行。”
“可外面什么都没有啊。”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可怕。”
没人知道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压抑。空气像是凝住了,呼吸都变得沉重。一些低阶修士开始出汗,手心凉,那是身体对未知危险的本能反应。
而在主阵心静室,陈凡始终未动。
他闭着眼,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偶尔跳动的眉梢泄露了一丝紧绷。灵魂空间里的推演从未停止,金色丝线不断重组、断裂、再连接,像一张不断编织又撕毁的网。
他看到了更多。
那不是单纯的魔气聚集,而是一种扭曲法则的痕迹——空间被强行拉伸,时间出现微小错位,能量流动呈现出逆循环特征。这是典型的禁忌魔功迹象,靠燃烧生命与地脉为代价,换取短暂的越阶之力。
对方要拼死一搏。
他也看清了那支逼近的队伍:约莫三十人,修为全在虚神境以上,领头者接近神王,身上缠绕着类似血魔族的诅咒纹路。他们藏在空间褶皱中,借魔气遮蔽气息,若非空间推演能穿透表象,根本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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