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堂的后院静室,烛火通明。
云芷将“雁”字香囊置于案上,又取出那盒安神香。
两样东西并排放着,在烛光下泛着幽微光泽。
她先验香。
刮下少许香粉,置于白瓷碟中,加水化开,又滴入特制药液。粉末渐渐变色,由浅黄转为暗红——是赤藓粉无疑。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淡的蓝色沉淀。
云芷蹙眉。这蓝色……她在母亲手札中见过,是“蓝心草”的痕迹。此草生于南疆瘴疠之地,有致幻之效,少量可宁神,过量则令人神志昏沉。
赤藓粉致敏,蓝心草致幻。两相叠加,长期使用,会让人逐渐暴躁易怒、多疑猜忌,最终心神崩溃。
好毒的手段。
云芷心头寒。若这香真是沈若雁所制,那她的目的恐怕不止挑拨离间,而是……要毁了皇后的心神,让她彻底失态,失去执掌后宫的资格。
她定了定神,拿起香囊。指尖刚触到绣线,颈间凰玉忽地烫,光芒骤盛!
那光不是平日温润的微光,而是刺目的赤红,如鲜血,如烈火。香囊在光芒中竟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囊而出。
云芷强忍灼热感,将香囊凑近凰玉。光芒更盛,她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玉佩——
一幅画面骤然浮现:
幽暗密室,一人背对她而立,正将赤藓粉与蓝心草粉末混合。
那人手腕纤细,右手腕有一道寸许旧疤。旁边桌上,放着几个绣好的香囊,其中一个正是这“雁”字囊。
画面一闪,又变:
深夜宫道,那女子将香囊交给一个宫女,低声嘱咐:“放在显眼处,但莫让人知道是你放的。”
宫女颤抖接过,揣入怀中。
画面再变:
乱葬岗,那宫女被人勒住脖颈,挣扎渐弱。
月光照亮行凶者的侧脸——是个蒙面男人,但腰间佩着一枚铜牌,上刻鸟蛇交缠的图案。
西戎秘卫!
云芷猛然睁眼,冷汗涔涔。
凰玉光芒渐褪,恢复温润。但方才所见,已深烙脑海。
果然是她。沈若雁。
不仅制香、设局,还动用了西戎秘卫灭口。这般手笔,绝非常人能为。
云芷收好香囊与香盒,唤来青黛:“备车,我要进宫。”
“这么晚?”青黛诧异。
“去请王爷一同入宫。”云芷披上披风,“此事,必须立刻禀报母后。”
戌时三刻,云芷与萧绝一同入宫。皇后已准备就寝,听闻他们来,忙起身相见。
听完云芷所述,皇后脸色苍白:“西戎秘卫?沈若雁她……她竟是西戎细作?”
“儿臣不敢断言,但她与西戎必有勾结。”
云芷将香囊、香盒呈上,“此香含赤藓粉与蓝心草,长期使用会损人心神。沈若雁将此香假冒母后赏赐,意在让低位妃嫔狂,制造混乱,同时败坏母后名声。”
萧绝沉声道:“儿臣已让人调取香雪海近三月交易记录。现一名叫‘沈雁’的女子,曾多次购买赤藓粉、蓝心草等物。经查,此女身份文牒是伪造的,但画像……与沈若雁有七分相似。”
“可有实证?”皇后问。
“有交易记录,有掌柜指认。”萧绝道,“但沈若雁大可推说有人冒充,或是巧合。要定她的罪,还需更多证据。”
皇后默然良久,苦笑:“本宫待她不薄,她为何……”
“她入宫,本就别有目的。”云芷轻声道,“母后,当务之急是防范。她既已出手一次,必有第二次。我们要在她再次行动前,拿到铁证。”
“如何拿?”
云芷与萧绝对视一眼。
“引蛇出洞。”萧绝缓缓道,“她既想搅乱后宫,我们便给她机会。只是这次,要让她有来无回。”
三人密谈至子时。出宫时,月已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