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边塞将军府。
云瑶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三封信。
一封是萧玉儿新送来的情报,一封是柳文渊从边境小镇寄来的密函,还有一封是她自己拟定的计划。
春杏守在门外,神色紧张。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云瑶先看萧玉儿的信。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就,但内容详实:
云芷本月已两次前往芷兰堂西市分店,随行护卫增至六人;分店后院新设了小厨房,专供云芷用茶点;掌柜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实人,警惕性不高
很好。云瑶提笔在“小厨房”三字下画了道线。
她又展开柳文渊的信。这封信写得隐晦,但意思明白:
他已与苍狼国旧部接上头,正在策划边境行动;若云瑶能在京城制造混乱,分散朝廷注意力,他起事成功的几率会大增;事成之后,许她重回京城,享一世荣华。
空头许诺。云瑶冷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舌吞噬了苍狼国、边境、起事等字眼,最后化作一团灰烬。
但柳文渊有句话说得对——京城越乱,对边境的行动越有利。若云芷在此时中毒,萧绝必会方寸大乱,朝廷的注意力也会被吸引过去。
那么,芷兰堂分店的下毒计划,便不只是私怨了。
云瑶铺开信纸,开始写信。这信是写给萧玉儿的,但明面上只是一封寻常家书,聊些边塞风物。真正的讯息,用她自创的暗语写在字里行间。
“表妹见字如面。边塞苦寒,近日风沙尤甚,白日亦需点灯听闻京城西市繁华,有茶楼名‘一品香’,茶点精致,姐姐心向往之奈何路途遥远,只能托人捎些本地干果,望妹妹笑纳”
译成暗语便是:计划已定。目标芷兰堂西市分店,在其茶点中下毒。我会派人携毒药入京,你负责接应,并确保毒药进入分店厨房。
写罢,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又取过另一个更小的信封,里头是几张银票和一句指示:毒药藏于干果匣夹层。
“春杏。”她唤道。
春杏推门进来,垂听命。
“把这封信,还有这个匣子,交给阿福。”云瑶将两样东西递过去,“让他立刻动身去京城。记住,要走官道,扮作商贩,切勿惹人注意。”
阿福是她三年前从京城带来的小厮,机灵忠诚,是执行此事的最佳人选。
春杏接过东西,犹豫道:“夫人,此事若败露”
“败露?”云瑶抬眼,目光冰冷,“那就让他死在外头,别牵扯到我身上。你告诉他,他娘在庄子上,我会好生照顾。若他敢出卖我”
未尽之言,比说出来的更可怕。
春杏打了个寒颤,低头道:“奴婢明白。”
她退下后,云瑶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瓷瓶,都是柳文渊送的毒药。
她挑出三个:七日断肠散、迷心散、还有一味叫“朱颜改”的奇毒。
七日断肠散是选。服用后第七日才作,状似急病,不易追查。
迷心散可令人神智昏乱,胡言乱语。或许可以加一点,让中毒者在死前说些对云芷不利的话
朱颜改则最狠。中毒者容颜渐衰,三个月内会老去二十岁模样。对一个女子而言,这比死更可怕。
云瑶拿起朱颜改的瓷瓶,摩挲良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太明显了。云芷若突然衰老,任谁都会疑心下毒。七日断肠散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她将选好的两个瓷瓶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装满干果的木匣夹层。匣子看上去普普通通,是边塞常见的土产。
做完这一切,天已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