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儿反应最快,把镜中手掌、补账动作、玉戒小字全部拓下。她一边拓,一边低声报给旁观者听,故意不用复杂术语,只说最直白的话。
“有人正在改证。”
“改证的人,戴着沈观潮的掌灯玉戒。”
“这不是旧证,是正在发生的作案。”
空楼灯火猛地一颤。
雾中传来沈观潮压低的声音。
“洛家女,你敢拿假账诱我?”
洛云瑶抬眸,语气淡淡。
“你若不伸手,假账永远是假账。你一伸手,它就成了真证。”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空楼灯影乱晃。
沈观潮终于怒了。第七盏灯轰然炸开,灯火化作十二枚白烛,从四面八方落向岸边证人。每一枚白烛都对准一名刚救下的活证人,只要烛火入体,那些证人会立刻忘掉船上所见,再反口说陆昊逼供。
沐灵汐魂钟先落,护住三人。叶青璃剑光横切,斩灭四枚。魔狱一掌拍碎两枚,剩下的白烛却绕开所有人,直奔洛云瑶脚下的账镜。
沈观潮要毁的是她设好的证。
陆昊终于出手。
大道鼎从掌心升起,鼎口对着账镜一扣。混沌神火没有外放,而是顺着镜中那只手掌烧回空楼。白烛撞上鼎光,非但没有爆开,反而被一点点炼成纯净灯油。
灯油入鼎,化作一层淡金纹路,落在陆昊骨血之间。
肉身混元三重的根基随之稳固,冥河阴寒再压过来时,已经无法侵入骨缝。上一章破入化元九重后,他没有停下闭关,反而借沈观潮送来的灯火继续洗炼肉身。凡间杀局越密,他炼得越快。
岸边有人看得喉咙发干。
“他刚破境,又炼肉身?”
“不是刚破,是还在往前走。”
洛云瑶没有被议论分神。她趁白烛被鼎光压住,立刻把真账补上。船号、押款日期、活证人名、掌灯玉戒、改证手掌,五条线在账镜中扣成一环。
环成的一刻,空楼第七盏灯彻底熄灭。
沈观潮的影子从雾里退了半步。
他第一次没有继续放狠话。
陆昊看着灯灭的位置,淡淡道:“他怕了。”
洛云瑶收起账镜,指尖还有些发白。刚才那一局看似她占尽主动,实则每一步都贴着刀锋。若陆昊晚半息扣鼎,白烛会毁掉账镜;若宋清儿少录一处,沈观潮仍有退路。
但现在,退路断了。
她没有立刻停手,而是把账镜重新翻过来,让岸边所有修士都能看见镜面上的五条线。第一条是押魂船,第二条是白骨证简,第三条是掌灯玉戒,第四条是改证手掌,最后一条则是那些刚被救下的证人。
洛云瑶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冥河风声。
“诸位看清楚。这不是单一证物,也不是我洛家术法私判。任何一条线断开,都不足以定罪;五条同时合上,便说明有人亲自伸手改证。”
有人忍不住问:“若沈观潮说玉戒被盗呢?”
洛云瑶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指尖一点,账镜中那只苍老手掌再次浮现。手掌补账时,玉戒内侧有一道细微裂痕,裂痕里渗出的不是灵力,而是掌灯长老独有的灯油血契。戒可以盗,血契不能盗。若不是本人催动,灯油绝不会顺着账线回流。
宋清儿立刻把这段解释录进留影珠,转身对旁观者重复一遍。她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懂。
沈观潮在雾中沉默得更久。
这份沉默本身,也成了败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