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替宋清儿写。
这份公卷必须由她完成,因为大道盟以后不能只靠陆昊一人照见真相。宋清儿若能撑住这一卷,鼎证司才真正有资格接中州万姓的旧案。
雪衡残魂不再笑。
它从碑背后探出一缕白影,试图重新缠住铜环。陆昊等的就是这一刻。
大道鼎鼎壁上浮出归一四重的纹路,先前七城自救汇成的民心鼎纹在此刻化为一枚清明印,直接钉在铜环裂口。
雪衡残魂被迫显出半张脸。
那张脸并非完整魂体,而是由旧案怨气和天罗魂焰残丝拼成。它没有真正降临,却把自己藏在三十年旧恨里,借死者之口审活人,借活人之惧护旧席。
陆昊看着它。
“终于舍得开口了?”
雪衡残魂眼神阴冷。
“陆昊,你以为让他们想起真相,怨就会散?你错了。真相只会让他们更恨。”
它猛地撕开铜环第二层封皮。
更多残影涌出。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塌陷通道,而是通道崩塌前的一处内城密室。密室里摆着三盏魂灯,灯下有三枚印:旧席印、守阵司印、天罗钩印。
三印同亮。
正典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陆家旧案,而是中州旧席与天罗勾连的铁证。
旧席首座脸色惨白,忽然一掌拍向自己胸口,要以自碎魂灯断开密室残影。叶青璃刚要出剑,陆昊却先一步按住大道鼎。
鼎光从地底卷起,把旧席首座的魂灯从他体内照了出来。
魂灯并不属于他。
灯芯上写着雪衡二字。
原来他不是雪衡的盟友,而是被雪衡残魂种灯的傀儡之一。旧席借雪衡作刀,雪衡也把旧席养成了自己的替死牌。
中州录使手里的笔重重落在公卷上,墨点溅开。
陆昊没有让他擦。
“照着写。”陆昊道,“旧席首座,身藏雪衡魂灯,涉嫌以怨魂伪审陆氏旧案。”
录使咬牙写下。
旁听席上的大宗门这时才真正变色。
若他们继续沉默,便等于承认旧席可以用魂灯操纵总审;若他们站出来,便要亲手撕开维持多年的旧体面。最先起身的仍是小宗和散修会馆,随后几个被封城案牵连的中等宗门也按下旁听印。
印声连成一片,像有人在旧席脸上连抽耳光。
那一笔落成时,罪碑突然开口。
不是雪衡,也不是陆昊,而是碑上几百个名字同时发出的声音。
“查下去。”
声音不大,却让整座正典台沉入死寂。
总审钟随之亮起第五道纹,意味着死者证言已经入卷,任何席位都无权单方面封案。
陆昊抬头,看向已经显出半形的雪衡残魂。
“好。”他说,“下一案,现在当场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