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铁上的剑纹亮起时,陆昊身后的六枚人皇剑印同时轻鸣。
他将古铁托到掌前,混沌剑眼一照,便看清里面层层叠压的东西。
那不是另一块人皇剑碎片。
是一批被折断的旧剑。
苍龙军把不同下界缴来的兵刃熔在一起,压进降界坛底,用剑中经年积下的锋芒抵御界潮。
许多剑都只剩半截。
剑锋被磨平,剑柄被砸断,仍有一缕缕不肯散去的剑意,藏在最深处的铁缝里。
陆昊抬指,沿其中一条剑纹轻轻敲下。
表层黑铁裂开。
最先露出的,是一柄只有尺许长的断剑,柄端还刻着歪歪斜斜的山形。
旁边一名正在收拾器材的老船工忽然停住。
他盯着那道山纹,嘴唇动了动,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
“认得?”
陆昊看向他。
老船工点头,嗓音干涩。
“是我们那里守山的人刻的。”
“我年轻时送过炭,常看他们把这个印记刻在新弟子的剑上。”
他没有说这就是某一位故人的兵器。
那么多年过去,能留下山纹,已足够让他知道故乡曾有人抵抗过。
陆昊将断剑交给他。
老人双手接住,低头抹去柄上的炉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六枚剑印的轻鸣仍在继续。
第五印中,潮源残魂安静看着那些残兵。
第六印里的陨星残魂也抬起头,将散在铁中的星性剑意轻轻引出。
它们没有吸走旧剑最后的锋芒。
两道残魂只是护住那些被强熔在一起的纹理,让陆昊能够把不同的剑一柄柄分开。
魂海里,唯一的虚幻小剑浮在混沌元神掌前。
温润剑意沿神念透出,压住旧铁被撬开时的震荡。
凌厉锋芒则送向星陨剑,随着陆昊指尖落处,将真正缠住残兵的黑色役纹切断。
一边稳,一边斩。
两种早已合在一柄小剑中的力量,此刻配合得没有半点迟滞。
陆昊开鼎。
白金龙火先扫过外层血污,混沌火随后进入铁缝,只将压住旧剑的杂铁熔开。
一柄又一柄残剑落在问界舟甲板上。
有的尚有半段锋口。
有的只剩剑柄与一小截护锷。
星儿蹲下来,把一枚被黑铁裹住的细小剑穗取出,轻轻放到相应的剑柄旁。
她没有说话。
星陨剑曾被人拼死护过,如今她比许多人都知道,断去的兵器为什么仍有人惦记。
获救的船工与军士渐渐围了过来。
有人认得剑上山纹,有人看出铸剑的矿色,还有人从一处旧缺口中,记起了故乡常用的手法。
他们没有争抢。
能认出来的,便带回各自的船;无人认识的,则与那块刻着不同下界地名的旧星盘一起,暂时留在新港。
陆昊把最后几柄残剑交给器堂,目光随即落向古铁深处真正值得收取的地方。
等最后一柄残剑被取出,古铁内部露出一团银黑色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