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场火舟之战刚添过净火,这一次,成熟火髓沉入池底,将散浮的火力一点点压进山腹。
旧炉穴中原本分散的火舌随之合拢,沿两道石槽持续喷出,烧得槽壁通红。
一股寒流,一股热流,从两侧同时进入主世界根底。
大道树靠近冰河的叶片凝起细露,向着火山的一侧枝条则透出暖红光泽。
根系穿过山腹,将彼此隔开的两股力量送往各自需要的地方。
陆昊按住世界边缘,直到冰河不再侵蚀暖土,火气也不再往药田漫,才缓缓撤去引导。
山水依旧沿着原来的方向流转,却有了更充沛的源气。
他回到库中,取出之前留下的一小块敌刀净铁,先用火穴新生的炉火烧透,再以冰河冷露淬过。
铁块入水,没有像寻常骤冷那样崩开。
细密新纹沿表面收拢,顾岩接到手里敲了两下,听见的已是清脆长鸣。
“原来这料只能补壳,现在能拿来做刃了。”
“先做你的凿子,后面有硬东西要开。”
顾岩当即解下旧凿,把崩了两次的刃口给他看。
“刚才清库门的碎梁,又崩了一角,早想换一根。”
他在库门边架起小炉,净铁烧红以后,以短锤从两侧缓缓收刃,锤声很快盖过沟中的风。
陆昊看出他沿用了旧凿的斜口,抬指在坯上划了一道短线。
“这里留厚些,咬住星壳再发力,刃才不会崩。”
顾岩依线落锤,原先尖薄的凿刃渐渐收成短而坚实的楔形,最后浸入取来的冷露中。
白雾散后,他把新凿抵住矿皮,一锤下去,坚硬石壳顺着凿痕裂开。
凿刃拔出来,连一点缺口都没有。
古魔看得手痒,拎起旁边更大一块废矿让他试,顾岩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抬锤又砸了一下。
第二块也裂了。
“行了,再砸下去,我这里没落脚处了。”
陆昊将剥下的废矿皮移到墙边,给忙着铸器的两人让出地方。
苏绫收好那片淬过的兽骨,又把玉壶外壁的水珠擦净,检查壶口没有被热力烧出细裂,才递回他手中。
“东西备好了,回来时别忘了吃点热的。”
“你留一碗,我尽快回来。”
陆昊握住玉壶,指尖掠过仍有微温的壶壁。
他体内真龙血脉已经开始呼应其中的力量,脊背深处传来久违的舒展感。
杜庆生走到门口,手里握着领回来的押牌,见两只石池干干净净,犹豫片刻,指向库后。
“陆公子,你要找源髓,后面那条沟里还有。”
“矿主架阵,就是想把那片深处一起压住,可下去的人回来都说骨头疼。”
陆昊站起身,没有急着问哪里危险。
方才剑眼穿过星壳时,他已看见那层被重压封在岩下的银光,这两池寒热髓不过是取它之前的好帮手。
“你认识进去的路?”
“认得前半截,后面只能在这里看过。”
老匠人从怀中取出一片薄石,石上用炭画着通风井的走向,其中一处已经被他划掉。
“这口旧井塌了,别照早些年的矿图走。”
陆昊接过薄石,把新旧方向看了一遍,递还给他。
“你们留在主舟旁休息,进去的事我来。”
杜庆生忙着应声,转身去找其他矿工,把取回的工钱分给同来的人。
顾岩告诉他们,九曜商船就在外礁,等这里的潮稳些,鲁衡可以送他们过去。
老匠人没有再推辞,只从袖里取出家中孩子寄来的小木牌,翻来覆去摸了几遍,又仔细塞回贴身衣袋。
顾岩则已经用新凿子敲开一块旧矿皮,露出底下完整的引灯石,招呼鲁衡过来搬。
库房外重新响起人声,再没有谁压低嗓子,怕惊动高处那位矿主。
陆昊沿后沟走了数步,成年石鲸从礁边缓缓游来,幼兽紧贴它腹下。
他抬手示意,两头石鲸便让开中间那条最深的路。
裂口下,银光如凝住的河。
陆昊拇指顶开玉壶封口,温润的冷热气息沿掌心散开。
“正好,先把下一重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