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人们折腾许久都没打开的风口,就这样让开了路。
顾岩退下来的时候,鞋底碰到一块滚动碎砖,身体不由得向外一倾。
古魔已经跟下石阶,伸手将他拎回稳固砖面,又用另外两条手臂托住右侧倾斜的铜架。
“眼睛别只盯炉,脚底也看看。”
顾岩定了定神,先向他道谢,再把灯挂到铜架下面,终于照清那根几乎要折断的撑脚。
陆昊随手将一段刚卸下的好铜管压平,垫住撑脚,将这处供众人进出的落脚地补牢。
源压每退一分,他便撤去一分托梁的力量,让尚能受力的旧石基重新承住上层。
直到旁边整排空屋都不再掉灰,才将最后那块顶石移向无人堆料的角落。
石头落稳,侧坑上方终于敞出一条可以站直身体的路,几个矿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久违的亮处。
大道鼎接住最后一股浑浊星煞,炉城深处的震响终于停了。
陆昊随手炼去煞气,留下其中能用的星源,转身来到主炉之前。
那是一座横卧在石基上的古铸炉,炉身三层相扣,外沿留着六个供吊装用的厚耳。
外表虽落满灰,最要紧的炉胆却完整无损,连内壁分火的凹槽也没有崩坏。
顾岩走近时,一下忘了方才满地的险处。
他在道宗铸过许多舟件,每次要做更大的翼骨,都得借陆昊的鼎火与地方。
眼前这座炉,却能把一整根战舰主梁放进去,沿着长槽同时受火,不必先切开再拼。
他把手掌贴在炉耳上,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个若搬回去……”
“以后你自己就能开炉。”
陆昊接过话,剑锋已贴住炉脚。
“它本就能拆,不用连城挖走。”
六处固定铜楔先后被挑出,承炉石基与炉身之间的间隙逐渐扩大。
他放出本元托起炉底,将断裂却还卡在外壳上的旧管一段段卸开,留下完整接口。
有的铜管能用,顾岩便顺手编号放到一旁;锈烂的废料由鼎收去,不再混回好件里。
星儿从上方送来一束明亮星光,把整座炉照得清清楚楚,苏绫也带着干净药布赶到侧坑外。
陆昊让她暂且留在安全的石阶上,不要碰那些仍未解除的血钉。
侧坑与掌火房相连的源流已经被他压住,但要取钉,还得把藏在地板下的血阵一并剥开。
费仲奎正在那间小房里忙乱地催动铜盘,想等陆昊动炉时,用役工的血把旧阵重新点燃。
陆昊的目光穿过门板,落在那只颤抖的手上,眼神冰冷。
“再使劲些,省得我找你的阵心。”
掌火房内的赤甲人动作一僵,终于知道自己的藏身处从来没有瞒住对方。
可门已被封,逃出去的路断了,他只能咬牙往铜盘里灌入更多真元。
陆昊没有跟他隔门争吵,先将最后一枚承炉楔取出。
炉身离座,方才压在其下的侧坑入口彻底敞开,矿工终于能看见外面有人提着灯来救他们。
不多时,外面传来摄星梭的短笛。
鲁衡已经把杜庆生一行送到九曜商船,依照先前留好的灯路赶回,见地底开了门,便将小梭停在上方接应。
陆昊把卸下的好索交给顾岩,让他穿过炉耳,连上原作坊留下的载炉石台。
石台底部有旧浮纹,陆昊以一点净化后的星源唤醒,沉重炉身便缓缓浮离地面。
鲁衡操梭收紧牵索,古魔在侧面托住炉耳,合力把整座古炉拖离原座,停到靠近出口的宽阔石坪。
它已经是能带走的完整宝物。
但矿海尚未走完,外面又有厚潮,石台与好索还要再加固,才能随问界舟远行。
顾岩拍着炉身,来不及再说什么,便听到掌火房里传来一声破罐般的怒吼。
“你搬走炉,也别想把人带出去!”
赤色血光突然从地缝钻出,沿着侧坑矮墙飞快攀升。
陆昊已经转过身,大道鼎落在血光必经之处。
他的神念同时沉入丹田魔界,落在旧泉旁那个正在养伤的身影上。
“血魔,出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