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抱着旧包袱的妇人,想把东西塞给守在船边的人。
包袱结没扎牢,滚出来几颗磨得发亮的珠子。
杜庆生认得她,忙过去把人请到桌边。
她丈夫的船先前被军索拖翻,人侥幸回来,家当却大半沉了。
今日她把仅剩的首饰装来,说什么也要留在问界舟上。
“我们这些人,不能只白吃您一顿救命饭。”
陆昊捡起滚到脚边的珠子,用桌角的干布擦去灰。
珠心有条裂纹,线眼磨损得很厉害,显然戴了许多年。
“这是谁给的?”
妇人低头看了眼。
“出门前,我娘塞的。”
陆昊把它放回包袱,连同散开的线一并收好。
“那该留着,哪天回去,还让她认得。”
妇人站着没动,眼眶却一下红了。
林薇拉开身旁空凳,让她坐下吃一碗热饭。
等那人终于肯坐,陆昊从她带来的竹篮里挑了只粗陶杯。
“这个送我,船上正缺不烫手的。”
妇人连忙说杯口不好,自己烧得歪。
他倒了半杯温水,握在掌中,确实比薄瓷厚实。
杜庆生在旁边笑着替她收了包袱,她这才拿起筷子。
不远处,一直伸长脖子看着这边的船工也悄悄坐了回去。
他藏在袖里的小钱袋,终于重新系到了腰间。
林薇侧过身,在陆昊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再这样敬下去,你要背一船碗走。”
陆昊望着掌中的粗杯,拇指摩挲过那圈不太圆的杯沿。
“这只留在我们桌上。”
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岸边那些刚晒好的衣裳。
几件大小不一的旧衣,晾在曾经挂过军旗的绳上。
“北边也会有人等着这样的日子。”
陆昊收回目光,把一张折起的航图放在桌角。
“先过九曜,换到更细的北路图。”
林薇用筷尾指住图上交错的水纹。
“这边看着近,为什么船都绕东走?”
“里面是断灯峡,商船进去容易,装满货便难出来。”
说话的是陶照山。
这个在港里做惯旧货买卖的老人,挤过两张长桌才来到跟前。
他胸前沾着一片葱叶,手里却捧着干干净净的金边请柬。
“九曜那边今年开市早,我托熟人添了你们的名字。”
陆昊接过翻开,里面列了入市验货的泊位和日期。
陶照山伸手敲了敲最后一行。
“到了这处先找我,别一上岸就被那些铺子拦住。”
“你也去?”
“这港里欠的船板总得补,我去看木料,再带些便宜的药。”
老人说完,才发现胸前那片葱叶,忙不迭拂掉。
闻绍平的商船会绕外侧宽河先行,他便搭那艘船去九曜等候。
沈青禾也随船,临行前送来两只不同的盒子。
窄木盒里是一包包药种,裹着微湿的薄纤。
玉盒则结着冷霜,开盖时露出完整根须与饱满药心。
“净矿的价钱都折在这里了,成熟药按你给的年份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