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片内外一冷,翼根便发出结实的轻鸣。
可顾岩仍没有让人往船里装东西。
他把一根细墨线贴在转轴旁,留作试航后的比照。
“先空舟跑,谁都别拿身子给我试。”
鲁衡抬手接过舵,指了指陆昊。
“你也先别帮,船要是听你的,我就白学了。”
陆昊退到浮礁上,把从舟中暂卸的物资托稳。
除了驾船的鲁衡,其他人都已下舟,站在暗处看着那对旧翼缓缓展开。
问界舟离开避风水窝,没有一头撞进急流。
鲁衡先送船首出去,等水推上左翼,再将右翼半收。
整条船忽然向侧面滑开,像一片被手指拨动的叶子。
顾岩屏住呼吸,看着船尾越过石角。
第一段走得很顺。
可就在转入回流时,舷边猛地一沉。
船尾向外甩出,距石壁只剩一臂宽。
陆昊掌中本元浮起,却没有急着把船拉回。
鲁衡已经压下尾舵,让左翼顺流松开,硬把那股冲力泄向船腹。
问界舟贴着石壁擦过,外侧溅起一排细碎火星。
下一刻,它重回缓水,缓缓退到原来的浮礁。
鲁衡落锚后,先蹲在舵边喘了两口气。
“转向那一下,右边回得太快。”
顾岩已经攀上去看墨线。
翼根没裂,铆钉也没松,偏偏一截连杆上多了新擦出的亮痕。
他试着拨动旧限位片,立刻听见两声轻轻的撞响。
“原来的行程不够,回到这里就被顶住了。”
陆昊接过那片旧铁,没有简单把它削短。
它还负责收翼时护住帆骨,削掉之后,远航遇急风反而容易撞坏。
他将卡住连杆的直口改作圆弧,顾岩随即重定铆位。
鲁衡往返推舵,直到连杆再不发涩,才向桅顶举手。
星儿校好灯脚,拧紧铜罩,示意这次可以再试。
第二次离礁,鲁衡心里已有了数。
他让船身比先前更早侧转,借左翼受水,将船尾轻轻托进回流。
到了方才险些撞壁的地方,舵座里的斜纹一闪。
右翼没有生硬地收死,而是沿着新弧口缓缓让开。
船尾稳稳转过,问界舟从两块相隔甚近的岩石之间滑了出去。
陆昊站在礁上,能看见鲁衡始终扣着舵柄的那只手。
直到船首再度指回浮礁,那只手才松开一点。
鲁衡没喊成了,只把舟停在原来的锚位。
两次来回,锚索竟落在同一道石槽里。
鲁衡又将船首横过来,故意让最急的水推上左舷。
旧翼迎潮一让,整条舟贴着浮礁侧行,连船尾都没有外甩。
顾岩把量尺伸过栏边,尺尖与岩壁始终隔着同样的距离。
峡口那条险得只能容下一艘船的废道,就这样在众人眼前走通了。
鲁衡收回量尺,忽然笑出了声。
“明早他们封正门,我们从墙边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