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拖索收紧时,囚舱里的人全被甩向一侧。
有人用肩顶住旁边的孩子,背脊撞上铁栏,疼得许久没能出声。
舱顶的小门打开,冷水兜头泼下。
“醒着就起来,换舱!”
守卫用枪杆敲着栏杆,要把还能走的人赶到尾部。
主台上,一名披着黑鳞长衣的男子却嫌船动得太慢。
他叫卢惟真,是接引一方掌管断灯峡猎场的人,在这里被称作猎王。
程肃的撤船令已经送到,他不打算留下任何能卖钱的东西。
“把压舱的矿也带上,船慢,就多开两盏灯。”
身旁执索修士迟疑着看向灯座。
“人舱压得太沉,再加力,旧梁怕是……”
卢惟真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闭嘴,双手按进供源的石槽。
七座灯台中有两处骤然发亮,黑索从水下绷起,将船拖向主台。
最外侧那艘船腹传出一声闷响,里面顿时响起惊叫。
卢惟真却已经转身,准备登上自己的快舰。
他的脚刚踏上跳板,身后忽然响起短促的裂帛声。
并非船梁断裂,而是绷直的索失去了拉力。
半截黑索落水,砸出一片白沫。
陆昊立在峡口上方,眼底空间之光掠过。
那段已经显露的供力被他隔开,险些折断的船梁终于松下来。
可一息之后,其余六座灯台骤然加亮。
水下又有细光绕向断索,从另一侧续上牵引。
卢惟真仰头看着他,嘴角没有笑意。
“来得倒快。”
陆昊没有追着新亮的灯逐一出剑。
帝识铺向水面,贴着方才续来的力量反向探入。
表面看,七处供力各走各的槽。
可其中一股绕过主台时,明显多了一次极轻的停顿。
他望向台下那座不起眼的石桥。
桥身常年浸水,满覆灰白的硬壳,根本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卢惟真见他转头,右手已经握住腰间的长刃。
“封侧口,弩手放火。”
巡修转身挥下旗子,岩顶那排弩槽同时转动。
火矢没有射向陆昊,而是封住石梁外侧的出口。
他已经知道有人要从侧道进来。
轰的一声,第一支火矢扎进水面,炸出一道倾斜火墙。
岩脚下,问界舟的右翼刚好收回半寸。
鲁衡额头贴着冷汗,眼睛却只盯着前方那块切平的石角。
“左边别动!”
顾岩原本要扶住倾斜的连杆,闻声立刻撤手。
潮水将左翼推起,舵座内一线微光掠过,右侧随之回扶。
船尾贴着岩脚滑出,距火矢落下的地方只有一条窄窄水带。
灼热的浪沫扑上来,打湿了鲁衡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