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落到泥面,细小土孔里先后冒出几串气泡。
水珠钻入土层,田面很快静了下来。
苏绫铺开薄薄的遮阳纤布,把刚埋种的那一侧挡好。
最早吸足水的一颗,只在松开的种衣底下探出一点白根。
林薇蹲着看了好一会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在灰烬与杀声里走过许多路,却很少有机会等一粒种子自己醒来。
苏绫没有让她一直拨土看,又用细土将那点白根护好。
“明天再来,它还在这里。”
林薇收回手,起身时掌心沾满了泥。
旧田边还有几株被风压斜的药苗,她顺手找来细枝,想替它们搭个支架。
陆昊将枝条削得笔直,递过去时,却被苏绫拦了一下。
“底下留粗些,尖一点就够,太薄了遇水会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比剑鞘还直的细木,笑着重新换了一根。
林薇接过他削好的木桩,把斜下来的苗茎轻轻扶起。
枝叶柔软,系得紧了会折,系得松了又靠不稳。
她拆了第一次绑好的细带,重新绕了一圈,才找到合适的力道。
陆昊一直替她托着苗,等手松开,那几片叶子终于能迎着风舒展开。
“刚才掰囚屋的锁,可没这么费事。”
她抹了一下脸,反倒在颊边留下半道土印。
陆昊想替她擦,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掌心更脏。
两人对望片刻,一起笑了起来。
苏绫抱起空种盒,摇头去河边洗手。
陆昊收回化身,将两人接回舟舱,田里的细渠仍自行流淌。
林薇取来湿布,替他擦掉袖边的一点药渍。
他的肩伤已经止住血,只在抬臂时还牵着一丝酸疼。
鼎中封存的猎王净源,此时也已重新分开。
剩余血骨精华沿旧有炼体功法沉下,温养受创的筋膜。
寒性部分经诀转化,送进既有冰河的深水处。
河底薄冰逐渐压实,清水顺着旧河道继续向下游走。
可用精气则补回丹田世界方才外放山势所耗的本元。
到了最后,原先受压而黯下的星河,也一点点恢复了光。
陆昊活动了一下手臂,撕扯般的痛意终于褪去。
装着敌身净源的匣子已经空了,内壁只留一线淡淡的霜。
空匣擦净,正好拿来收苏绫筛出的几包备用种子。
万界树的枝影从药田上掠过,风里渐渐有了不同的气味。
新翻的泥、刚润开的草叶,还有旧药田里本就成熟的几株药花。
那些香气顺着河道飘远,沿岸的虫鸣也比先前响了一些。
陆昊的神念掠过河岸,能感觉到这片土地比刚入大千时更沉实。
它能承住一场厮杀,也能让一条小沟在没有他盯着时照常流水。
苏绫洗净手,终于打开另一只玉盒。
低低的药香顿时压过河边草气,盒中成熟归元药的根须仍然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