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隽逸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了墙上那幅挂画——歪了,大概是刚才门被撞开时震歪的。他没有停下来扶正它。
但他出门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那幅挂画一眼。画框的角度不太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顶开过。墙上的涂料在缝隙周围有一圈非常新鲜、非常轻微的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近几小时内被频繁地推拉。
沈隽逸盯着那道缝隙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了。
他上了车,动引擎,拨了一个电话给沈家的管家:帮我查一下宋家在北郊的所有不动产,特别是带地下结构的。一个小时内要。越快越好。
少爷,宋家名下的产业很多——
查带医学或者实验室相关资质的。快点。
他挂了电话,把车从别墅区的雪地里倒出来,轮子碾过路沿出一声闷响。后视镜里,那栋别墅渐渐缩小成灰白色背景里的一个点。沈隽逸踩下油门,同时心里知道了一件事——
宋砚之刚才走得太从容了。从容到像急着去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北郊。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宋氏医学研究中心的后门。这是宋氏集团旗下一个独立法人机构,对外挂的是康诺生物科技的牌子,主营业务是细胞储存和抗衰老研究。
后门打开的时候,宋明远站在电梯间外面等着。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徽章,那是宋氏内部研究体系的身份标识。他看了一眼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儿子,没问路上堵不堵,直接说:人放进去了。你先看一眼,然后再说后面怎么做。
宋砚之点了点头,快步穿过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银灰色的金属板,每隔五米嵌着一条白色的灯带。地面是医用的防滑地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底,在最后一扇金属门前停下来。
那是需要虹膜扫描和密码双重验证才能开启的门。他把眼睛凑上去,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实验室。冷白色的无影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照亮了中央那张可调节高度的不锈钢台面。台面旁边立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戴着手套口罩,正低头摆弄一个平板电脑。墙角有一排冰箱和一个低温离心机,贴着生物样本试剂冷藏器械消毒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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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豆芽坐在台面上。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病号服,校服不见了,头被简单拢到脑后。她的双手没有被绑住,但脚踝上套着两个软质固定带,另一端扣在台面的支撑腿上——不紧,但足够让她没办法站起来走过三步。她的状态比凌晨的时候好一些,脸上的血被擦干净了,嘴角的伤口涂了一层透明的药膏,但左臂的袖子被推到了肩膀以上。
整条胳膊暴露在无影灯下。那些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胛骨边缘,密密麻麻,像一块被打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薄瓷。裂缝深处透着淡白色的光,缓慢地一明一灭,像什么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宋砚之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走进来,拉了一把圆凳在台面旁边坐下,歪着头看魏豆芽:你比我想象的冷静。
魏豆芽偏过头看他。她的视线从他脸上滑过,又落到门口的方向——宋明远正走进来,后面跟着那个剃着极短平头的制服男人。
你爸来了。魏豆芽说。
宋砚之没有否认。他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正前方的位置留给了宋明远。
宋明远走到台面前站定,背着手,低头看着魏豆芽那条胳膊。他看了很久,久到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恒温空调的嗡嗡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像在跟下属确认一个项目进度:什么时候现的?
今天凌晨,宋砚之说,她挨打的时候袖口滑上去,被一个跟班看到了。我本来想先控场再处理——
那个跟班呢?
处理了。宋砚之顿了一下,他逃跑的时候撞上沈隽逸派来找人的另一个,顺带一起处理了,现场做成互殴的样子。
宋明远没有评价这个安排。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魏豆芽的手臂。他伸出手,在距离裂纹表面大约三厘米的地方悬停了一下——没有碰触,只是感受什么。然后他说:里面有东西在动。
对。但度很快,抓不住规律。
宋明远直起腰来,转向那两个白大褂:影像设备准备好了吗?
好了,宋先生。移动式声和ri都已经就位。其中一个白大褂说。
先做声,不做侵入性操作。把她全身扫一遍,我要知道这些裂纹下面的空间结构。宋明远说完,又看了魏豆芽一眼,如果她配合,可以给她一杯水。
魏豆芽靠在台面的支架上,看着这对父子一个指令一个执行的互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白大褂推着那台声仪器走过来、挤了耦合剂在她手臂上,她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们扫不出东西的。我的壳是密封的,声波穿不过去,磁共振也只会扫出一团空白。
宋明远示意白大褂继续操作。探头贴上魏豆芽的皮肤,显示屏上亮起一片模糊的噪点,然后是雪花一样的干扰纹路。白大褂调了几次参数,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头看宋明远:宋先生,扫不到皮下结构。声波在表皮层就全反射了,底下完全是空的——连回声都没有。
宋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走到显示屏前面,看着那片雪花状的空白,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换ri。
ri推过来的时候,魏豆芽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你们宋家,她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找这种东西的?
宋砚之刚要开口,宋明远抬手止住了他。宋明远看着魏豆芽,沉默了几秒:十年前。我父亲重病,我们找了所有能找的渠道,最后相信这世上存在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后来父亲没等到,走了。但我一直在找。
你觉得我就是那个东西?
不确定。宋明远说,但你是我找到的最接近的。
魏豆芽看着他,像看一个病人——那种眼神没有任何怜悯或嘲讽,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确认。她说:你确实病了。你的肝脏有一个问题,不严重,但如果不动,五年左右会拖成慢性的。
宋明远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大衣下摆。极小的动作,但宋砚之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宋明远问。
魏豆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些裂纹。淡白色的光在裂缝深处加快了流,像一条河忽然被注入了新的水源。我看得见,她说,你身上有些地方的密度不对。跟别人不一样。
宋明远没有再追问。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台即将就位的ri设备,又看了一眼魏豆芽的脸,然后走到门边,对宋砚之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她说的是真的。我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显示肝部有异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宋砚之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锁好门,宋明远说,我去给郑家打个电话。昨晚的事牵扯到郑拉拉,郑家那边需要有人摁住。你先在这里守着,等扫描结果出来再决定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