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放大看了每一个角落,那两杯奶茶都是新的,吸管还没拆。他的办公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奶茶。他喝咖啡,只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她说“你试试奶茶”他说“不喝甜的东西”。但那张照片里的两杯奶茶,一杯是满的,一杯也只剩了一半。旁边那盒夜宵外卖的热气还在,模糊了镜头一小块。
傅玉和问他。
顾清明看过来,助理买过来的,都在办公室。
傅玉和的气就消了,她知道顾清明的意思,所有人都在,就没把人赶出去,他有时候不开心也会维持绅士体面。
第二次来的很快,她在电梯里听到他的两个下属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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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角落里,戴着墨镜,那两个下属不知道她是谁,一个说“顾总今天心情不错啊,中午跟叶秘书吃饭的时候笑了好几次”,另一个说“叶秘书是谁”,前面那个说“就那个新的执行秘书长,长得挺好看的,顾总挺看重她”。
电梯到了她那一层,她走出去,步子很稳。
手心里全是汗。
叶秘书?执行秘书长不是谭秘书吗?从顾清明在分公司打拼开始就是他,怎么会换人?
傅玉和满心疑惑,那天知道了叶知秋。
比她小五岁,国外名校毕业,能力强,长得也好看。
最重要的是,她能让顾清明笑,那种松弛的、不设防的、她没见过的笑。顾清明告诉她谭秘书被调任海外,升职了,前景很好。谭秘书很有能力,不应该一直在他手底下当助理。两人本来就是好兄弟。
傅玉和没说话,她不懂这些,家里的公司也没管过,唯一努力也是在高考那年。婚后就是全职太太,跟圈里很多人一样,美丽的富太太。
之后傅玉和又在公司楼下见过叶秘书一次,远远的,从车窗里看见那个年轻的女孩跟在她丈夫后面走出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走路的节奏是一样的。
她没下车,也没像之前跑去质问,默默让司机开走了。
女人的直觉很准,这些年她学会了体面。
可是在今天下午之前,傅玉和还抱着一丝侥幸
也许他只是跟下属关系好,也许他在工作上对谁都是这样的,也许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她看到了那个微信备注,“可爱多”。
三个字,像一颗糖扔进她喉咙里,甜的、黏的、噎住呼吸的甜。
她认识他二十六年,他是她的青梅竹马、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她掏心掏肺爱了半辈子的人。
他给她存的是“傅玉和”。连名带姓的三个字,端端正正,像填表格。她不乐意,自己拿过来改成亲亲老婆,下次再看,还是她的全名。
她闹脾气,顾清明就看着她。后来儿子学着顾清明的样子看他,挺没意思的,就算了。他就是这样板正冷漠的人。
可现在他给那个女孩存的是“可爱多”。三个字,轻轻快快,像伸手揉了一把别人的头。
叶秘书的微信她有,她不傻,从似是而非的那些朋友圈,傅玉和便早有了心里准备。
只是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他不是不会,他只是不愿意。
她看着那个聊天框里的“可爱多”,感觉自己这十几年像是站在一堵墙前面,一直以为墙后面没有人,只是墙太厚了听不见。现在墙塌了一角,她看见后面有人,灯光暖的、笑声亮的、奶茶喝了一半还没凉。她从来没被邀请进去过。她一直在墙外面敲门,敲了十几年,手都敲破了。
七点三十分,傅玉和终于打开了顾清明的聊天框。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面,打了一行字:“今天回来吃饭吗?”出去之前她停了一下,看着那行字在光标后面一闪一闪的。她知道答案。她知道他不会回,或者很晚才回,回一个单字。但她还是了。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旁边,没翻过去,也没锁屏。
屏幕亮着,聊天框里只有她出去的那行字和一个空荡荡的对面。
她看着那个空白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
她没有伸手去点亮它。
八点半了,窗外彻底黑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深灰色的厚纸卡片,上面没有名字没有电话,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墨水是暗金色的:“狗血体验馆欢迎您的到来。”
这是下午她走的时候,那个男人从柜台下面抽出来递给她的。
他说“小时营业制”。
傅玉和礼貌的接过,塞进包里,没有多想。
现在她捏着这张卡片站在黑暗里,指尖接触纸面的地方有一点点暖。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但纸张的质地像摸着一块被磨薄了的木头
穿衣镜中的自己,头乱糟糟的,眼下的阴影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她看起来像一个刚淋过雨的人,又像一个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