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的指尖顿了顿,眉峰微挑,依旧没接话。
皇帝又道:“容景这孩子,性子温厚有余,刚断不足,总少了点历练。朕想着跟你商量商量,不如让他去兵马司的虞侯营打磨打磨,也好学着处理军务,日后能为你分担些,早日做出些实绩来。”
听见这话,楚昭方才神游天外的思绪才回笼。
他指尖摩挲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虞侯营?
那是京城兵马司的核心营盘,掌着京畿地面的军纪巡查,更是他楚昭手里的兵权之一。
楚容景以皇子之身进去,明着是历练,实则是想借着身份,一步步蚕食他的势力,这老狐狸的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楚昭抬眼,目光落在楚容景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哦?容景也想去?”
楚容景心头一紧,压力陡增,额角瞬间沁出薄汗。
他忙躬身,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愈发恭谨:“皇叔,侄儿前些日子行事莽撞,犯下过错,悔悟之后,深觉自己太过糊涂,难当大任。若能进虞侯营历练,侄儿定当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能为皇叔分忧,也为大楚尽一份绵薄之力。”
话音未落,楚昭忽地起身大步过来。
他身形颀长挺拔,玄色衣袍勾勒出肩背凌厉的线条,往楚容景面前一站,便如一座巍峨山岳,将那点天光都遮了去。
楚容景在男子中也算高的,此刻被他这般俯视着,却连头都不敢抬,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楚昭的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他的肩上,看似轻轻一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楚容景浑身绷紧,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活阎王。
“弱了些。”
楚昭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喜怒。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皇帝,语气平述,却不容置喙:“虞侯营上查军纪,下缉盗匪,里头个个都是刀尖上舔血的糙汉子,容景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若是实在闲的慌,便去监作营吧。城防修缮、工事维护,一样是历练,也更合他的性子。”
监作营?!
楚容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那是什么地方?是管着砖瓦土木、工匠杂役的后勤营盘!整日里跟泥瓦匠打交道,哪有半点皇子的体面?
这是把他当成娘们儿一样打发,是明晃晃的羞辱!
一股恨意猛地从心底蹿起,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近乎扭曲的戾气,却又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他不敢,他连抬头看楚昭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死死咬着牙,将那点恨意和不甘,尽数咽回肚子里。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对上楚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