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责声袭来。
陈熙急促地呼吸了几口。
疼痛后知后觉蔓延上。
看在县令的份儿上放过她啊,县令的面子可真大。
陈熙没有答话,只那么静静地看着赵厌离,整个人几乎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像一滩扭曲蠕动的淤泥。
没听到陈熙的回答,赵厌离站直身子,唇拉直成一条线,美目微眯瞪向她,不怒自威。
仿佛她不回答,便不放过她似的。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陈熙舌尖舔过口中两颗尖牙。
钝痛没能让她清醒,反倒让她整个都在叫嚣着什么。
耳膜鼓动,大脑中嘈杂纷乱。
可她却安静极了,面皮缓慢用力,两边嘴角翘起同样的弧度,带着笑,低下头,恭顺又慌张地说道:“夫人教训的是,多谢夫人不计较我的无礼。”
“我只是……我只是……我不想冒犯夫人的,我只是想给夫人看看我的衣裳。”
说完,陈熙抬起头,幽幽看着赵厌离。
她仿佛割裂成了两个人,明明桀骜不驯、狂放大胆,却还要将自己伪装的乖巧听话。
黑夜中,赵厌离根本就没有发现陈熙不驯的眼神。
她听见陈熙的话,心中想到什么,脸上的愠怒消失不见。
只是语气依旧冷清,“夜深了,快些回去吧。”
因着屋中太过黑暗,她实在看不清屋内的景象,索性双手交叠于身前。
走向窗户。
静谧的屋子内响起沙沙声,仿佛她每走一步都有花儿绽放。
如梦似幻,暗香浮动。
陈熙一双幽暗眸子跟随着赵厌离的动作,缓慢移动。
不肯错过一丝一毫。
可惜,赵厌离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颔首,视线悠远眺望着窗外。
腰背像松柏那般笔直,似乎下面踩着地,上面顶着天。
白日里梳地规整、一丝不苟的发髻,现在变成墨色绸缎披在她身后,却不显凌乱。
反倒有些像窗外夜幕。
随着赵厌离离窗越来越近,窗外冷白月华逐渐将她包裹。
朦胧一层银,在她墨发上亮莹莹闪烁着。
她目不斜视地从陈熙身旁走过,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青黄夹杂的竹。
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眸,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两人位置对调,借着月光,赵厌离终于能看清闯入自己屋子里的人了。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褪去一身粗布麻衣换上蜀锦吴绫后,眼前的人容光焕发,气度非凡。
如果再披上玄铁甲胄,手拿七尺棹刀的话,便同威武的禁军统领没什么两样了。
见赵厌离望来,陈熙快速垂下自己的眸子,将眼中两把熊熊燃烧的火焰隐匿。
“夫人的恻隐之心,我体会到了,虽然我不如夫人那般知书达理,但我家里穷又无亲朋好友帮衬,早早当家,倒是学会不少东西,也吃得苦。”
“夫人要用,尽管吩咐我就是。”
说着,陈熙声音越来越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卑微地说道:“夫人不要嫌弃我。”
赵厌离只在恍惚间看到陈熙眼中,闪过一抹灼。热的火焰。
只是还不等她看清,陈熙就低下头去。
是她看错了吗?
可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眼的野心与渴求,赵厌离被其中的光芒刺到心惊。
陈熙想要什么?
对方深夜寻到此处,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