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乌云更甚,似乎全都汇聚于她的脑袋顶。
“哐当!”一声惊雷劈下,瓢泼大雨毫不客气打下!
眨眼间的功夫,她高高竖起的张扬马尾塌了下来,发丝胡乱黏在脸上,水珠汇聚成水流,从她脑袋顶哗啦哗啦流下。
衣裳湿透,狼狈不堪。
这是上天对她妄念的惩罚吗?
陈熙自嘲的笑了一下。
屋内说话声还在继续。
赵厌离:“原本那名替你赶马车的车夫,你可知去向?”
原本替县令赶马车的车夫叫做王大,县令回来那日,本该由王大赶着马车回来。
因遭遇了山匪,赶马车的人变成了陈熙。
可王大去哪儿了?
听到她问,正宽衣解带准备上床睡觉的张以宁,停下了动作,皱着眉回想后,带着些怒气说道:“遇见山匪时,她就跑了!我不知她的去向!”
“不知去向,那就是不知她平安回了家,还是被山匪掳了杀了。”赵厌离端坐在床边,忍不住说道:“你得派人去找她,她是我们县令府的仆人,如若不见,要给她家人一个交代。”
张以宁无言看着赵厌离,只觉得眼前之人有些不可理喻。
她遇见了山匪得不到赵厌离一句关心,反倒是一个叛主的奴仆,更让赵厌离上心。
她都不知是什么时候,赵厌离竟变成了如此冷心冷情的人。
只想着规矩、体面、惺惺作态,丝毫不把她放在心上!
甚至还在入睡前来冲她兴师问罪!
张以宁顿时歇了要同赵厌离重修旧好的想法,胡乱把刚刚脱下的外袍又套回身上,留下一句,“我去书房睡。”
就夺门而出了。
嘭!
门撞在墙上。
震地坐在窗户下的陈熙一抖。
懵一瞬后,陈熙双眼逐渐发亮。
险些笑出声来。
她迅速站起身,听见屋中赵厌离对侍女们说完没事,又将门关上后,她才屈起手指敲了敲窗户。
屋内明显安静下来。
随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被光照的暖黄的窗户纸上,渐渐出现一抹倩影。
婀娜绰约,婷婷袅袅。
烛光摇曳,影子被温婉的光揉到模糊。
陈熙忍不住抬手,想去抚摸,可正要触碰到时,她又回了神。
再次敲了敲窗,
那是天边月、水中影,是她不能逾距的鸿沟。
窗户后,赵厌离看着宣白窗户纸上陈熙高挑的身影,双眼微微眨动,难以言说的情绪堆积在胸口,涌不出也压不下。
她再一次同以宁产生了无声的争吵,最终以以宁离开而结束。
她心中郁结难消,只是还没来得及悲伤,便有另一人叩响了她的窗户。
她不想让陈熙进来的,可她、太想有个人陪她说说话了。
竹本都是成片成片生长,根系纠缠,一陨俱陨。
怎会像她这般连影子都是孤零零的?
她跟着以宁来到临水县,远离了血浓于水的亲人,远离了惺惺相惜的姊妹,身边除了侍女再无一个熟悉之人。
虽她的四位侍女都没换过,都是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的人。
可有些事,到底无法同她们宣之于口。
赵厌离垂下眼眸,手指有些纠结地蜷缩几下,到底还是缓慢将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
只需要这么一指节宽的缝隙,只需要赵厌离稍稍卸下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