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虚无为底色的黑暗压迫而过,当旧世界的最後一片被吞噬殆尽,有光自黑暗射出,而後是一场经久不绝的大爆炸。
色彩喷涌而出,星子如流水般高涨,循着时间渐行渐远,最终成了挂在夜空中遥远的数点寒芒。
孤独的大地上生命开始复苏,第一抹绿色钻出土壤的那一刻,天地间的景色急速掠过。
日月轮转看不清间隙,所有的一切凝成一条模糊的光带,肉眼已经无法分辨那闪过的一幕幕究竟是何种模样,万物奔涌不息,而时间永恒向前。
琉璃般的光影投射出万千种各不相同的可能,这便是最初的时间之河。
时间呼啸而过,凝缩的光带慢下来,这片大地上逐渐出现人的身影,他们不愧是得天钟爱的气运之子,短短数十万年便建立了第一个王朝,绵延一百八十六年,毁灭于两位继承者之间的争斗。
一鲸落而万物生,大大小小数百个王朝开始在第一个王朝的根基上萌芽,无数惊才绝艳的人闪耀在自己的时代,短短一生却如流星划过,留下数不尽的文明瑰宝。
被赋予新生的时间蜿蜒流转,直至奔向一个在後世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节点。
盛大的嗡鸣响彻天地,一点灵韵从一处水潭飞出,勾勒出飞鸟的身形,它从天空翺翔而过,猛烈的风吹拂过羽毛,飞鸟调整着姿势,轻巧落在了一处屋檐。
黑豆般的眼睛灵活转动,倒映着街道上闹哄哄的一幕。
今个是放榜的日子,一大早这里就聚集了一大片的考生,个个翘首以盼,想从那皇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此来考取,一为自己的功名,二为家乡的老幼,三为世间百姓能安居乐业,这意义可大着呢。
看着看着,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那上面没有他们的名字,一个也没有,自觉考的好的已经满心愤懑地去了衙门,他们结伴而行丝毫没有看见身後考生同情的目光。
馀下的人叹息地摇头,目光在榜上所选的名字里流连,忽地感受到了一阵无力。
此次科考榜上共选了二十三人,无一例外都是世家大族之人,门阀等级一级压一级,官大的能压死小的,真才实干?呵,他们才不会在乎这些。
那些个好机会啊,只在他们自己人里流动,其他想要来分杯羹的人,早已头破血流,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如今这世道这麽乱,取一条性命简直是轻而易举,随便嫁祸给什麽东西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没权利没背景的人想出头,难上加难啊。
去衙门的考生被赶了出来,後背渗出了血,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可见是受了刑罚。
围观的人被官兵轰走,他们要压着这几个胆敢污蔑考官的人游街。
黄榜前的考生再次叹息,并不准备多管闲事转身朝着客栈走去,山长路远,回去的时候可得好一番折腾。
人走茶凉,黄榜前却仍有一人驻足,此人名叫黄巢,家中世代盐商,富足但不能富庶,没有权力再多的金钱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他参加科考也是为此,但很可惜,这已经是第三次落榜了。
可恨世道不公,能人志士却屡遭打压,甚至比不过一个世家大族里的陪读。
官兵见他挡道,嘴里嚷嚷着狠狠推了他一把,黄巢撞在架子上,冷眼看着官兵走过:“走狗。”
闹哄的人群隔绝了他的声音,他静静看着他们走远,毫不犹豫朝着客栈走去,他没中榜,留在这还有什麽意义。
黄巢收拾着东西,馀光却瞧见一个东西飞到了窗户边,原是一只百灵鸟。
黄巢喜欢这些在天地间翺翔的鸟,大地是囚笼,天空就是自由的归宿,他翻了一袋谷子出来,倒了些在掌心。
这鸟也不怕人,见他走近还扑腾着瞧了他好几眼,豆大的眼睛灵光奕奕,啾啾叫了几声才跳到了他的胳膊上,低头吃着谷子。
黄巢哼笑一声,郁闷的心情都好了点:“小家夥胆子倒大,就不怕我抓了你吃肉?”
飞鸟叫了两声,只专心吃着谷子,竟是看也没看他一眼。
“吃的倒是愉快,味道怎麽样?”
他说着抚摸起了鸟背上光滑冰凉的羽毛,飘然柔软像一团云似的,他没摸过云,但他觉得云就应该是这种触感。
黄巢将鸟抓起放在桌子上,飞鸟被迫中断进食,已经不满地叫了起来,直到桌子上多了一把谷子,它这才蹦跶了过去。
黄巢定定看着,脑子里却是思绪万千:“若我和你一样,有一双能翺翔于天地的翅膀该多好,世间万物困不住我,我就该是自由的。”
飞鸟依旧没看他,豆大的眼里只有心心念念的谷子。
黄巢失笑,自己怎麽和一个鸟谈起心来了,他把谷子都倒在了桌子上,背起包袱又摸了把飞鸟的羽毛。
“小家夥慢慢吃,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