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快进来。”
谢清予弯了弯唇,提步跨入殿中。
殿内燃着清幽的檀香,青烟袅袅,被冰鉴里腾升的冷气裹着,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谢谡依旧穿着朝服,赤金底衫上绣着暗纹的云龙,冠冕已去,墨只用玉冠束起,余下的披散在肩后,衬得那张脸愈俊逸。
他迎上前来,握住她的手,引她坐下。
“累了吧?”他问,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掠过,眉心便微微蹙起:“站了半日,阿姊的膝盖可难受了?”
谢清予摇头轻笑:“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谢谡却不接话,只抬了下手。
候在一旁的宫人鱼贯而入,捧着冰镇的梅汁清露、各色时令鲜果、还有几碟精巧的点心,一一摆在案上。
谢谡亲手端过那盏梅汁清露,送到她唇边:“阿姊尝尝,这是慈溪新贡的杨梅,今晨刚到的,我已命人给你府中送了两篮。”
谢清予无奈,只好低头,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
冰凉的清露滑入喉间,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好喝。”她弯起眼睛。
谢谡便笑了,笑意从唇角漾开,漫上眉眼,将那双琉璃似的眸子染得愈加清亮,像是落进了星光。
他又喂了她两口,才将杯盏放下:“这会儿可要先用膳?”
“暑气重,没什么胃口。”谢清予摇摇头:“一会儿我打算去宸王府一趟。”
谢煜今日称病告假了,以他的性子,若不严重,必不会缺席大朝会。
最近事多,她也许久未去看嫂嫂和安安了。
谢谡眸光微动,低低“嗯”了一声。
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尾音却往下沉了沉,沉得谢清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却已经垂下眼,替她拭去唇角的饮露,动作轻柔自然,一如从前。
谢清予望着他,眸光温软:“怎么不问我,为何要让何指挥使去江州?”
“阿姊行事,自有道理。”谢谡将绢帕放下,目光定定地落在她面上:“我只需知道,阿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我好,为了大周好,便够了。”
一席话,说得谢清予心中熨帖不已,不由弯了弯唇角:“倒叫我不知说什么好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将自己的顾虑与筹谋同他细说了一遍。
谢谡听完,颔应下:“如此甚好,就依阿姊的计划来。”
他顿了顿,端起案上的茶盏浅呷一口,才徐徐开口:“今日借济安院派官之事,撬动了女官之制的重枷,总归离阿姊的愿景,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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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谢清予却是眸光微沉。
她静默了一瞬,才温然道:“推行女官之制,并非为了让她们站上朝堂,和男子博弈,而是让天下女子,也有机会选择。”
天光从窗棂漫入,在她周身映出一圈柔和的光华。
她抬眸望向谢谡:“女子可以在内院相夫教子,也可以在尘世自力更生,更可以在朝堂为生民立命。”
人皆有抱负,有理想,并非只有男子才有报效社稷、为民请命之心。
谢谡望着她,清澈的眼眸映出她的脸,那样清晰,又那样熟悉,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却是他陌生的。
明亮。
又势不可挡。
他睫羽轻轻翕动,恍然低语:“阿姊总是这般,清醒又自强,比以前……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