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遗憾,是远离故土,不能常伴年迈母亲身侧,不能日日尽孝。
心底那道滚烫的大学梦,依旧是过不去的遗憾,时时隐隐作祟。
可比起无尽的沉沦与绝望,这份安稳的教书生活,已经足够让他知足。
每日迎着朝阳走上讲台,踏着暮色伏案备课、批改作业,日子简单且充实。
讲台下,一双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
一声声清脆真挚的“黄老师”,落在耳畔,熨帖着他满目疮痍的心底。
曾经堆积在心底的失落、委屈与不甘,一点点被这份纯粹的温暖填满、抚平。
除了日常备课、批改堆积如山的作业,他从未放下读书的习惯。
夜深人静,校园彻底沉寂,学生们尽数入眠后,他总会翻出当年备考的课本。
借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逐字研读课文、推演数理公式,指尖划过熟悉的字迹,仿佛与曾经拼命苦读的自己重逢。
那些陪伴他熬过无数长夜的书本、公式、段落,如同老友一般,默默陪伴着孤寂的他。
他慢慢试着放下执念,不再执着于高考功名,不再纠结于命运不公。
读书,是为了精进学识,不负多年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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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书,是为了不误人子弟,不负台下学生的期盼,不负王岩石的雪中送炭。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就这般安稳平淡地过下去了。
接受平凡,接纳遗憾,把所有精力倾注在教书育人之上,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他渐渐压下心底不甘,慢慢接纳这份平淡人生的时候,学校的邮递员踏着午后暖阳,走进了校园。
一封贴着邮票、盖着县城邮戳的挂号信,被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封上字迹清隽挺拔,笔锋熟悉又温暖,黄白只扫一眼,心脏就骤然一缩,瞬间认出了恩师徐默然的笔迹。
徐默然是他高中时期的班主任,也是这辈子最懂他、最惜他才华的恩师。
后来恩师调去县城中学任教,身居岗位,却从未忘记身处泥泞、郁郁不得志的他。
自他高考失利、屡屡落榜后,这已经是恩师寄来的第二封信,字字句句,皆是牵挂与期许。
黄白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温暖又厚重。
徐默然在信中,没有半句指责,只有满心宽慰与鼓励。
他十分赞同黄白当下边教书边读书的状态,反复叮嘱他千万不要放弃。
数月之后,年高考即将开启,务必沉下心好好备考,莫要辜负自己的天赋与学识。
握着信纸,黄白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五味杂陈,酸涩、感动、无奈交织在一起。
恩师的良苦用心,他一清二楚,可经历过无数次绝望的打击,他早已不敢再抱有期待。
世人嘴上都说招生政策放宽、不唯出身,可现实里,政审关卡依旧是悬在出身不好的考生头顶的利刃,从无例外。
过往一次次的落榜、一次次的遗憾,如同细密的尖刺,密密麻麻扎在心底,拔不掉、消不散。
他怕了,真的怕了。
他不敢再拼尽全力备考,不敢再满怀期待,生怕最后又是一场空欢喜,又是一次彻底的自我否定。
与其再次经历从希望到绝望的落差,不如从一开始就放弃期待,安稳度日。
可当他继续往下读信,目光落在恩师特意着重提及的内容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骤然停滞。
信中白纸黑字,清晰记录着最新的政策动向与京城风波。
教育部刘部长在三月十八日公开表讲话,明确提出扩大高校招生名额,这项提议更是得到高层大力支持,敲定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