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满轻轻咬着下唇,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被亲得不知所措,胸膛里?仿佛有激流跌宕起伏,几乎喷出,急哭了?。听着窗外雨又落下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合上眼睛,没再?说话。
——
喜欢他。
因为喜欢他,我也喜欢上了?贵州的雨,像翡翠一样的清透绿色穿透房间,大山、雾气、还有窗边树梢的飞鸟。
伸出手时?,那?些绿色就?从指缝漏进眼里?,我离一切都很近很近,有种我与世界的隔阂真的消失了?的错觉。
我趴在笔记本的中国地图上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比蚂蚁还小的小城名字。确定了?名字,我才知道自己身处地球的哪一处,而?非去?到了?梦里?的美丽地方?,最?近的开?心有点太多,真的像做梦。
他把小茶壶的水烧开?,倒进透明的玻璃杯里?,蒸汽像薄纱一样飘出来,和潮湿的水汽碰撞,顺着杯壁滚下了?无声翠绿的眼泪。
有时?候我会莫名其妙地哭,所以别人?哭的时?候,我总是很在意。
我觉得杯子在哭,透过那?滴绿色的眼泪,我想起了?在厂房差点咬到韩竞的那?只三条腿的金毛狗。
我是一个不精细的人?,有些事在混乱中被忽略了?,再?想起来,我忽然意识到,那?时?候金毛一抽一抽的发抖,好像是在哭。
彼时?他正安静地坐在长长复古的沙发上,没有发出声响,我猜测他在平常的时?候,也喜欢这么平静地坐着,不爱说很多话。
我躺在床边,眼里?世界完全颠倒,看到他正对着那?个装满信的大本子,手上揭开?了?一朵小红花。
我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把一朵塑料小红花贴在了?封面上。
那?上面现在就?有了?两朵小红花。
他说那?是奖励,所以今天?我又被他夸奖了?,两次。
那?样静谧的绿色里?,我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他向我看过来,隔着越来越深的暮色,我有点看不清他的样子了?。
我只是想叫他,哪里?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问:“你真的没有要紧的事去?忙吗?”
他说:“没有。”
我说:“不急的话,我想给它们拍照,每个都写下来特征,或许它们能回家。”
他望着我,没说话。
我问他:“可以吗?”
他对我说:“小满,救助不是一时?的事,过程很长,基数太大,这些动物里?的大部分可能都找不到收养人?,到了?最?后?,全凭良心。”
我那?时?不懂他说的话。
外卖是周邦提上来的,叶满那?会儿正捧着一杯热水吸溜。
韩竞开?了门?,门?口?站着好几个人,有那?几个帮过叶满的高中生,也有几个青年男女,白天都见过。
几个高中生手上提着很多吃的和饮料,从警察身后探出头来,热情地和叶满打招呼。
叶满连忙站起来。
他们?来聊那?些动物的事。
叶满不懂那?些后续的流程,也不知?道怎么养动物,需要打什么针,吃什么药,还有申请什么医疗折扣还有什么补助。
叶满是一个不太能够接受新知?识的人,对不熟悉的流程规则有种特别的恐惧感,他们?解释得很细致、很认真,像是怕叶满听不懂。
叶满确实听不懂,但是又不得不假装能听懂,着实煎熬。
他只有一个聪明又乖巧的韩奇奇,小狗怕生人,脑袋一扎就钻进叶满怀里?,叶满只能一直抱着它,顺便靠抚摸它来假装自己有事在做。
韩竞没怎么说话,因为那?些人明显是奔着叶满来的,精力并没有落在太多在他身上。
叶满只能一个人应付,礼节性地地应声,听他们?说着复杂的话。
现在志愿者?还在厂房忙着,他们?现在在轮班休息,特意过来感谢叶满。
一堆场面话后,吴璇璇郑重?说:“我们?这里?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是我们?会做到最好,负责到底的。”
叶满晕头转向?地“啊”了声,抬眸看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很喜欢动物吗?”
那?是医生吴璇璇第一次和那?个名?叫叶满的人发生对话。
青年穿着简单的黑色直筒休闲长裤,上身是白色纯棉t恤,穿搭看起来特别柔软舒服,整个人都很无害。
她感觉非常奇妙,那?个年轻人长相清新脱俗,给人一种非常纯粹的天真感,让人错认为,他是被保护得很好、没经历过风雨的那?一种人。
可?当他抬起眼睛时,整个人的气质就都变了,给人一种孤独忧郁的感觉。
他对他们?的到来看起来并不太欢迎,虽然表面上非常有礼貌。
那?句提问非常突兀,放在这样的环境里?,听起来像怀疑一样,但是吴璇璇能感觉到,他确实在认真提问题。
吴璇璇说:“当然。”
叶满“哦”了声,语速有些慢地说:“真厉害。”
吴璇璇没听明白,疑惑地问:“什么?”
叶满腼腆地对她笑笑,说:“你们?可?以承担帮那?么多动物的责任,真厉害,我只有奇奇一个都觉得很重?。”
吴璇璇看向?他怀里?的小白狗,她是宠物医生,当然能看出来小狗的问题,大概能猜出它曾经是一条流浪狗,但是现在它的毛很白,很乖地窝在青年怀里?,足以看出它现在状态很好,对那?人很信任。
她确定,这个叫叶满的年轻人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