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又安静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低低地响起来,比方才更轻了三分:“……主人?属下知道您醒了。“
苏无泠这才缓缓睁开眼,伸手把车帘掀开一条缝。
只见月光下跪着一个黑衣青年,正是赤蝎。
脊背挺得笔直,脑袋却低低地垂着。
她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两秒:“呦,这大半夜的,你跑来做什么?不怕被人逮住?“
赤蝎跪在地上没动,借着月光能看见他肩头绷得紧紧的。
他斟酌着,随后也开口道:“主人,属下来请罪。这几天属下想明白了,之前是属下糊涂,做错了事。“
苏无泠撑着脸,没有其他动作:“哪件事做错了?你说说我听听。“
赤蝎头更低了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小翠的事。属下不该骗她,不该让她以为还有将来。属下是妖兽,她是凡人,人妖殊途,本就该各自走各自的路。是属下耽搁了她。“
苏无泠没接话,只是手指在不轻不缓地打着节拍。
“属下这几天没来找您,就是在处理这件事。“赤蝎的声音有些哑,“我回了迷雾森林,寻了些珍稀的药草和灵材换了钱物,给她备足了一辈子所需的银钱。“
他顿了顿,才又开口道:“属下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她哭了一场,但收下了东西,说……说她会好好的。“
苏无泠听到这个,只觉得内心有些冷笑。
呵。
惹了一身风流债,自己倒是从来都不顾后果。
仙尊这时候也在她心中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怎么?要不打他一顿解解气?”
苏无泠想了想,还是算了。
“罢了,我打也打不过他。”
苏无泠看着赤蝎他低垂的脑袋,淡淡道:“说清楚了就好。“
赤蝎猛地抬头,眼底有些意外。他以为主人会打他一顿,或者说又是狠狠的责罚他,或者责骂他。
可是什么都没有。
“是。属下明白。“
说完这两个字,赤蝎深吸一口气,随后身子一低,整个人伏了下去,额头抵在地面上。
“主人,属下此来,是来领罚的。属下擅自出塔、伤人、连累主人受累,请主人责罚。“
苏无泠挑了挑眉,一时间没说话
此刻她也正在心中问仙尊。
“他说他来领罚,什么惩罚?我看直接让他继续关回镇妖塔算了。”
仙尊回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毕竟那边七大宗那边,你也没什么办法能应对过去。”
得到了仙尊的点头,她脑子里飞地盘算了几圈,最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
换上了一副她自认为很有威仪的腔调。
“赤蝎,你此番行径,本座……”
她差点把自己给呛着,“本座很失望。”
赤蝎伏在地上没动,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苏无泠正了正神色,继续努力端着:“镇妖塔擅自出逃,已是重罪。你又惹得七大宗的耳目如今都在追查你的下落,你可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赤蝎声音沉沉的:“属下知道。“
“知道你还来?“苏无泠忍不住插了一句,又赶紧把嗓子压回去,“你就不怕被他们逮住?”
“怕。“赤蝎的额头还贴着地面,声音却稳,“但属下更怕让主人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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