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出轻微的咯吱声,但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团暗火。
他从衣袋中取出那枚从醉汉腰间顺来的钥匙,在指间转动了一圈,然后攥入掌心。
金属的冰凉触感嵌入他的皮肤。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缓缓压进肺叶的最深处,再慢慢吐出。
吐气的过程中,他的见闻色向外延伸了最后一次,
确认走廊两侧无人,确认储物室周围没有异常的呼吸频率,确认那道遥远的、属于一笑的重力场仍然均匀地覆盖着盘古城核心区域,没有出现收缩或增强的征兆。
一切正常。
他从衣袋中取出一枚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型电话虫,贴在天龙门方向。
那枚电话虫的触角微微颤动,将他的声音压缩成一道只有预定接收者才能解读的加密信号:
我出了。
然后他将电话虫收回衣袋,推开了储物室的门。
门外的走廊比白天暗了许多。
那些光矿石的光度被调低了,墙壁上的纹路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暖黄色的柔光,与白天那种刺目的炽白截然不同。
萨博的靴底落在石板地面上,鞋底与石面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他提前抹在鞋底的油膏。
那是他离开革命军基地前特意准备的,能将脚掌落地的振动削减到几乎为零。
他沿着走廊向西移动。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固定,落点的位置经过了精确计算。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余光却覆盖着两侧的墙壁与天花板上的每一处通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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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走廊在白天他走过两次。
一次伪装成运输队的搬运工,一次穿着从醉汉护卫那里顺来的制服。
每一次他都在脑中刻下详细的路线图:哪里有转角,哪里有暗门,哪里有视野死角,哪里有一笑重力场的覆盖边界。
此刻,那些刻在脑中的标记正在逐一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按照预定的路线穿过一条短廊,绕过一处被重力场覆盖的交叉口,
在途经一扇半掩的窗户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窗外的庭院里,一道身影正跪伏在石板地面上。
那人的身形高大得异常,即使在跪姿下也如同一座被压垮的石塔。
他穿着一件沾满尘土与油渍的破旧大衣,脖颈上套着一道沉重的金属项圈,项圈的铁链连在身后一辆手推车的把手上。
他的头微微低垂,数柄刀剑插在他的肩头与脊背上。
那些刀剑的刀柄上刻着天龙人的标志,显然是被故意留在那里作为羞辱的标记。
萨博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的侧脸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巴索罗缪·大熊。
萨博的指尖扣住了窗框的边缘。
石质的窗框在他的握力下出细微的崩裂声。
大熊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道空洞的目光似乎朝窗口的方向偏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被抽走灵魂般的僵硬。
他的身体仍然纹丝不动,如同被钉在地面上的一尊雕像。
夜晚的凉风从庭院中吹过,拂过大熊布满伤痕的脊背,吹动他肩头那些刀剑的刀柄,出极轻的金属震颤声。
萨博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大约三息。
然后他松开了扣住窗框的手指,将那扇窗的缝隙恢复到原先的宽度,转回头,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