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幕帘缓缓分开,没有风,帘布却朝两边飘去,像被什么极沉的东西从里面推开的。
内殿里的灰白灯剧烈摇晃,光焰忽明忽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按压。
殿顶那方塌口外的星雾也停住了,不再旋转,只死沉沉地压在头顶。
脚步声响起来。
一下,又一下,极慢极沉。
每一下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脉上。
酒剑仙和星河脸色白。
他们才破无境初期,光听这脚步声就觉气血翻涌,像有人拿锤子在胸口慢慢敲。
海阔天握刀的手也在抖。
海明月咬着下唇,把海阔天往身后挡了挡。
“你们都退后。”
叶尘说,眼睛一瞬不离幕帘。
一道身影从灰白雾中走出来。
那是个极瘦的中年男人。
灰白头束得极高,用一根极细的灰白骨簪别着。
他穿一件极宽大的灰白长袍,袍摆拖在地上,像披着一片整匹的雾。
他面容清癯,眉深目陷,左眼正常,右眼却是灰白一片,像被星雾填满了。
他右手提着一盏极小的灰白灯笼。
灯焰如豆,却照得他周身三丈内纤毫毕现。
他就这么走出来,站定,像一座从雾里浮出的灰白山峦。
“苍冥殿殿主,苍无咎。”
他开口。
声音不响,却清晰得像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右使烛骸、左使白无咎、三老、七执事,都只是他名下的棋子。
眼前这个人才是苍冥殿真正的根。
叶尘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感应不到苍无咎的具体修为。
不是感应不到,是不敢深探。
剑意一靠近,就像伸进了极深极冷的星雾,触不到底。
此人的修为,已经不止开纪境。
这是衍域境。
真正的衍域境。
和开纪巅峰、甚至半步衍域都完全不同。
“你叫叶尘。”
苍无咎看着叶尘,左眼平静如水,右眼灰白翻涌。
“浅海的钉子,是你拔的。万纪古台的阵,是你补的。烛骸、白无咎、三老,也是你杀的。”
“是我。”
叶尘说。
苍无咎微微点头:“好。那今天,你就替他们陪葬。”
他说完,手中灰白灯笼轻轻一晃。
灯焰轰然暴涨,如一条灰白火蟒从笼中窜出,贴着地面朝六人卷去。
火蟒所过之处,灰白石板无声融化,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叶尘第一个反应过来,剑朝火蟒劈下。
墨黑剑光与灰白火蟒撞在一起。
火蟒被劈成两半,可两半各自再燃,竟从左右同时扑向叶尘。
叶尘回剑绕身,剑气如黑环,将那两条火蛇重新逼退。
海阔天和海明月从两翼杀出,刀剑齐下,将两条火蛇的尾部斩断。
断口处灰白火还在跳,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深洞。
“这火里有星雾。”
苏清雪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