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东厢房门外。
谢青崖拧着眉,在门前来回踱步。
瑞安公主不愿回京,当真是始料未及,也无怪乎靖安公主面色不善。
这要从何劝起?
谁人不知瑞安公主是赵嘉容从小便护着的眼珠子。若论在靖安公主心里的份量,他谢青崖这个下堂驸马恐怕不敌瑞安公主十分之一。
谢青崖彳亍良久,终于抬手轻叩了两下隔扇门,却半晌不闻应答。
他心里打鼓,侧耳贴门凝神细听,也不闻屋内分毫动静。
门并未上锁,他靠得太近,不留神一下子把门给推开了。
一声惊呼闷在了喉间。
屋内静悄悄,隐隐有莹润的水汽拂过脸颊。他视线轻移,一眼便瞥见了榻边倚坐着的靖安公主。
谢青崖呼吸一滞,正欲低眉告罪,下一刻目光却僵住了,将喉间的言语咽了下去。
公主长睫低垂,纹丝不动,分明是睡着了。
自边关事变,公主恐已有多个不眠之夜。北上这一路以来,劳神操心,日夜赶路,想必已然疲惫至极。
谢青崖匀了匀呼吸,轻手轻脚地近前去。
见公主披着身轻薄的中衣,斜倚在榻边,一手扶额,一手持行军图,乌发濡湿,双眸紧闭,眉头紧锁。
他静静地望了许久。
正出神,忽觉有水珠自公主发间滑落,啪嗒一声没入牛皮纸制成的行军图里,晕出一个深色的圆圈。
他这才发觉公主沐浴后并未绞发。如此湿着长发睡深了,醒来必会头疼。
谢青崖指尖触及一缕湿润的青丝,正犹豫是否要叫醒公主之时,便见她眼睫轻颤起来。
下一刻,眼刀便甩了过来。
“滚出去。”
谢青崖下意识松了手,退后了半步。
待回过神来,在公主不近人情的目光里,他捏了捏濡湿的指尖,心下不免有些戚戚。
奈何公主只睨了他一眼,便又低头端详那行军图去了,置他如空气。
谢青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于是他大着胆子抗了命,非但不曾滚出去,还凑上前去瞧那行军图。
待公主察觉,横眉之时,他心下一慌,一声低喝,脱口而出——
“赵无忧!”
赵嘉容猝不及防,一瞬的怔忡之后,拧眉瞪着这胆大包天、出言不敬之人。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人如此直呼过她。
她目光不善,冷声道:“怎么,领了几日的兵,打了几场仗,便有胆子在我面前逞威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