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保留,盘膝坐下,双手结定印,将灵觉提升至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双目微闭,以灵觉观照前方。
刹那间,一幅震撼而恐怖的景象,在他灵觉之眼前展开——
一个覆盖方圆三十余丈的庞大隐形阵法,如同倒扣的巨碗笼罩了岩壁及其周边区域。阵法的纹路由暗红色的灵光构成,这些灵光如同活物的血管,有规律地搏动、流转。
阵法核心深入岩壁内部,无数细如丝、近乎透明的暗红色锁链从阵纹中伸出,钻入岩缝、刺入地底深处。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在强行抽取出点点金色的、璀璨如星辰碎屑的光粒!
那些金色光粒挣扎着、颤抖着,却无法挣脱锁链的束缚,被强行拽向阵法中央。那里有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深不见底,散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吸力。所有金色光粒都被投入漩涡,消失不见。漩涡另一端,通向未知的远方。
整个阵法散出的气息贪婪、扭曲、充满恶意。它不像寻常仙道法阵那般中正平和,而像一头寄生在大地心脏上的怪物,疯狂吮吸着宿主最后的精华。
更让林青阳心底寒的是这阵法的力量层级。仅仅是以灵觉“观看”,他便感到神魂受到无形压迫,仿佛蝼蚁仰望山岳。这绝非感气境所能布置!绝对是感气之上的境界!
他强忍不适,仔细观察阵法特性:
侵蚀性:阵法边缘那些暗红灵光,感知到外来灵气后,竟如触手般探出,试图缠绕、捕获他的灵气。接触的瞬间,传来清晰的吸吮感,仿佛要将他灵气中的生机也抽走。
隐蔽性:若非林青阳以独特的红尘灵气进行最细致入微的感知,且对生机有常共鸣,绝难现如此高明的伪装。这阵法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寻常修仙者以神识扫描,恐怕只会觉得此地灵气稀薄、生机黯淡,而看不出底下隐藏着如此恶毒的窃取核心。
“定是某种邪术!”林青阳心中闪过明悟,额角渗出冷汗。
他瞬间想通关键:白氏先祖与山魄订立契约,世代守护泉眼,其血脉便与泉魄产生了无形联系。布阵者以这血脉契约为引子,精准定位泉魄所在,布下此阵,源源不断地窃取泉魄精华以奉己身。泉魄被窃,泉眼失去灵性沦为凡泉,自然难以寻找;而白氏一族因失守护之责,触契约反噬,血脉枯竭。
好毒辣的计策!好精巧的利用!
林青阳不敢再多探查一秒。布阵者修为深不可测,远非如今的他所能媲美,且此阵仍在运行中,极可能设有警戒或反击机制。自己方才的探查,说不定已引起阵法或布阵者的注意!
他猛地收回所有灵觉,起身时竟有些踉跄——非是体力不支,而是神魂受到那阵法气息冲击后的短暂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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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御风返回。
沈孤雁一直紧盯着夫君背影,见他面色苍白、急促地返回,立即迎上:“怎么了?”
林青阳抓住她的手,语极快:“找到了,是人为邪阵,正在窃取泉魄。阵法危险至极,非我所能应对,必须立刻离开!”
他毫不迟疑,一手拉住沈孤雁,一手拍在大白背上:“走!全离开!”
为求最快度,林青阳不惜消耗,全力运转红尘灵气。足下生风,步伐看似轻飘如羽,实则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浅浅气旋,度快逾奔马。他牵引着沈孤雁,沈孤雁只觉身体一轻,周遭景物飞倒退。
大白低吼一声,四爪蹬地,化作一道白影紧随。
二人一狼冲出岩缝,毫不停留,甚至来不及去解拴在树旁的马匹,径直朝着来路,朝着白溪城方向,在渐浓的暮色中疾驰而去。
白溪城,流水居书房。
烛火已连续数夜未曾熄灭。窗台上堆着空了的烛台,空气中弥漫着蜂蜡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气息。
苏云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眼下一片淡青,显是连日熬夜所致。但她神情依然专注,脊背挺直,手中狼毫小楷笔在纸上快记录,出细微的沙沙声。
书案上,文献堆积如山,但已非杂乱无章。她花了三日时间,将林青阳和沈孤雁翻阅过的所有资料重新分类、编号、制作索引。如今,左侧是水系记载类,中间是山脉志与地理考,右侧是民间传说与异闻杂录,每一叠都贴有标签,注明关键内容与可能关联点。
江南商会的效率极高。自她出指令后,每日都有新的古籍、抄本、碑拓或地方志被快马送至白溪城。她立下规矩:凡新到文献,无论何时,必须第一时间送至书房。
这日午后,秋阳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苏云袖刚整理完一批新送来的地方县志,揉了揉涩的眼角,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
进来的是商会驻白溪城的一位老执事,姓周,年约五旬,办事稳妥。他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半尺宽的陈旧檀木匣,小心翼翼放在书案空处。
“小姐,这是今晨刚从北边送到的。”周执事低声道,“卖家是南璃与北莽交界处老集镇的一个老书贩,说是祖上传下的东西,放了不知多少年。因内容晦涩难懂,一直无人问津。我们的人见其纸张古旧,字体奇异,便高价收了下来。”
苏云袖精神一振,戴上早已备好的轻薄丝绢手套,小心打开木匣。
匣内垫着防潮的宣纸,上面躺着一本线装册子。无封皮,纸张脆黄,边缘多处焦黑卷曲,似被火燎过,保存状态极差。册子不厚,约莫三十余页,以麻线粗糙装订,线头都已泛黑。
她极轻极慢地翻开第一页。
文字是古篆体,且是极为古拙的一种变体,许多字形与现行古篆略有差异。文中夹杂大量符文、图解、星象符号,以及一些疑似巫祝仪轨的简笔示意图。内容显然涉及阵法、异术、地脉之理,遣词用句古奥艰深。
苏云袖自幼博览群书,对古文字学亦有涉猎。她取来纸笔,一字一句对照着翻译、揣摩。进度很慢,有时一页需耗时半个时辰。
翻至倒数第四页时,她的手指猛然顿住。
页面左上角有五个残缺的古篆大字,纸张在此处撕裂又粘合过,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夺灵…基…术”。中间一字完全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