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绝色美人,想见自己?
回忆起那双空洞却美丽的眼睛,以及那支固执递给自己的玉簪,她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阮玲珑答应下来,回屋快速换了身干净衣裳。
衣裳换好,恰巧赵铮从竈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碗刚熬好丶还冒着热气的红豆沙。豆沙熬得细腻,深红的色泽,散发着甜蜜温暖的香气。
“黄府来人,说那位夫人想见我。”阮玲珑解释道,顺手接过赵铮递来的碗,“我就拿这个过去?”
赵铮点点头,眼神温柔:“嗯,去吧。刚熬好,温的,正好。”
他知道阮玲珑在田里忙了一下午,定是又渴又饿。
于是,阮玲珑便提着一个竹编的小食盒,里面装着那碗温热的红豆沙,再次踏入了黄府的後花园。
紫藤花架下,文静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到来,空洞的眸子准确地“望”向了阮玲珑走来的方向,苍白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纯粹而欣喜的笑容。如阴霾中乍现的阳光,美得惊心动魄。
“你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
阮玲珑也被她的笑容感染,放下食盒,坐到她旁边的石凳上。
“夫人,我给您带了点自家熬的红豆沙,甜甜的,暖暖胃。”她打开食盒,小心地端出大碗,分成两个小碗。然後将小勺塞进文静手中,引导着她触碰碗沿。
文静摸索着,在阮玲珑的指引下,小心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细腻温润的甜蜜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好甜,真好吃!谢谢你!”
两人就这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阮玲珑讲些平安镇的风土人情,讲讲她田里那些“不听话”但很争气的秧苗。
文静则像个充满好奇的孩子,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些天真又让人心头发软的问题。
当阮玲珑提到自己用鱼骨头丶烂菜叶沤肥时,文静竟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阮玲珑放在石桌上,还带着泥土气息的手指,惊奇地赞叹道:“你真厉害!能让那些没用的东西,变成稻子喜欢的‘养分’!”
也是在这轻松的氛围里,阮玲珑才从文静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出关于她的故事。
文静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一睁眼就在一片冰冷黑暗里,眼睛看不见,脑子里也空空的。
多亏一个姓徐的老神医救了她,把她从“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带出来,然後送到了这里。她只记得老神医姓徐,是个很好很好的大夫。
就连她叫文静,也是老神医告诉她的。
阮玲珑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美貌丶失忆丶失明丶被神秘高人相救丶寄人篱下……
这配置,妥妥的言情小说里命运多舛丶等待真命天子救赎的绝色女主啊!
就是不知道她那位注定要搅动风云,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强悍男主,现在在哪个角落?
阮玲珑甚至有点恶趣味地想,说不定男主正在某个地方浴血奋战,又或者被奸人所害关进大牢里了,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麽。
她这边天马行空地想着,那边文静却似乎完全沉浸在与她相处的愉悦中。
阮玲珑的声音,她身上混合着阳光丶泥土和淡淡皂角的气息,都让文静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和温暖。
文静的话不多,但每次阮玲珑说话,她都会侧着头,认真地“听”,唇角带着恬静满足的笑意。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假装修剪花枝丶实则时刻关注着的黄天泽眼中,只觉得匪夷所思,又隐隐透着一丝宿命般的诡异。
一个是身份尊贵却跌落尘埃丶记忆全失的失明王妃;一个是来历成谜丶身中蛊毒丶却在田垄间挥洒汗水的坚韧少女。
身份丶年龄丶经历天差地别的两人,此刻坐在紫藤花下,一个絮絮叨叨讲着泥土与种子,一个安安静静听着,画面竟是说不出的和谐与温暖。
仿佛她们之间,天然就存在某种看不见的纽带,超越了世俗的藩篱。
黄天泽拈着胡须,眉头紧锁又缓缓松开,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这缘分,是福是祸?
他看不透,只觉得这平安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得愈发厉害了。而漩涡的中心,很可能正是这一对相处融洽丶身份悬殊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