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意气风发,走时穿着崭新的道服,握着尚且不顺手的佩剑,说学成之后一定回来。
只是信来信往,最后封封信急,石沉大海不见回音。游子未能归乡,死在了最向往的地方,没个全尸,落得毒害同门的污名。
“我恨当年那些人,恨那些装聋作哑的所谓的朋友同门。”手里的短刀深深陷进旁边的树干,药阁长老切齿道,“但我知道,我最该恨的另有其人。”
那些人敢做出那样的事,归根究底,是他们所处的环境和认知给了他们那样的底气。这八宗四族三十二派,早已经烂到了根里。
而更令人恶寒的是,按照宗族继承制,未来的仙门还会落到这些残害同门的人手里。烂透了的东西,不如全都毁掉。
这件事凭他一个人的本事做不到,但异族可以。刚好这些仙门中人急功近利欲壑难填,轻易就能被附身控制。即使曾经名满天下的老祖也是这样,为了将尽的寿命,居然真听信了他说的只要找到心脏碎片就能控制住脑子里的东西的话,主动让异族附身,最后走上了死路。
但只这样还不够。芜洲的秘境里的异族全都被毁了,现有的异族黑雾没有达到他想要的规模。黑雾没有自我延续的能力,只能由王创造复制,所以他必定要拿到缺的那一块心脏碎片。
已经知道心脏碎片在谁手上,他原是想按兵不动,等黑雾在侵蚀更多的人后挑个类似于宗门大比的仙门盛会时再动手,结果之后就传出了道明君婚期提前的消息。
道明君是未来的仙门魁首,又是已定的陈家未来家主,婚宴无疑会比大比更加热闹,是难得的盛会。
时候未到,他不想在这场盛会上闹事,但不代表别人不想。各宗派势力来得齐全,对他来说是一个让仙门内讧厮杀的好时机,但对于他人来说,这是同时也是一个一举解决绝大部分黑雾附身者的极好机会——这些人藏而未露,以后必成大祸。
甚至于这场婚宴也极有可能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引他出来,达成以上目的。猜到有这个可能,他为了不陷入被动,所以提前绑了与这人交情较好的弟子。
这场婚宴确实有变故,但却与他想的相反,许知秋压根不管这摊事,打算和魔君逃婚了。他躲在桃林,从高台之上跳下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在宗门里他每日还能关注,但若是逃婚了,对方或许真就带着碎片再无消息。他怀疑过这是假逃婚,为的是将他逼出来,但又不敢确信。
逃婚能演,但爱意掩藏不住也演不出,魔君是真来带这人走的。
所以他还是行动了,只是行动早已被看穿,最终还是成了这个场面。
耳边已经能够听到逐渐接近的喧闹声,转头远远看向宗主峰方向,药阁长老道:“这些人值得你这样做吗?反正都烂透了,不如全毁了。”
“这个世界确实烂透了。”
找到了精神共友,许知秋一双眼皮略微掀起,平静无波地说:“要是可以,我也想干脆带着你从这崖上跳下去,然后直接道解了事。”
没那么多破事还死得透透的,包不会被救起来再面对一堆破事。
萧良的事情不会只发生那一次,他记忆里小头领之后也没了,大概是被平时那些爱来挑衅的人解决了。一天天的净整这些烂事,看了就心烦。
药阁长老道:“但你没有这么做。”
“因为我不能死。”随意点了下放储物袋的地方,许知秋道,“这个人和另一个小屁孩太脆弱了,我一死就要跟着一起死,完全不能独立活着,特别麻烦。”
与其说他没有这么做,不如说他已经这么做过,然后发现不行。
按照同子几月前给他讲的梦境,他道解后产生了过强的灵爆,时空扭曲,靠近即死。在这种情况下同子跟着跳了,并且有人比它更快一步,径直冲进了灵爆中心。
婚宴那天玄峙也在北洲,只是并未到场出席,只在远处观望。
他活着回到过去,同子会记得当时的事或许是因为灵爆过强产生了时空乱流,若是不出意外,玄三四应该也有部分记忆。
不然也不会做出和上辈子不同的事,带着一身重得濒死的伤在半夜爬到他小院门口。
看来他们两个注定谈不到一块。药阁长老遗憾地叹了口气,看向山崖的方向,道:“不若我们来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