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那一瞬间有一点点东西,像要说出口,又停住了。远处宫灯亮起,夜色慢慢沉下来。棋盘上,黑白交错,还没有分出胜负,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局,已经不是棋了。
三年,很快。快到很多人来不及记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是忽然有一天,有人现,地图,不一样了。曾经的诸侯封地,是一整块,现在像被轻轻掰开,一块,一块,分得很整齐,甚至很讲理。
“这是长子的。”
“这是二房的。”
“这是三公子的。”
每一块,都有名字。
每一块,都有主人。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人,再能说“这是我的全部”。京城,朝堂,议事比以前轻松了一点,不是因为事情少了,是因为不需要再“压”,“淮南旧地归三支。”“粮税已分。”“晋地边兵各自统辖。”“调令需报。”“赵地南仓转为官监。”一条一条。说得很平。
像是在整理账目,没有人再争“大局”,因为没有“大局”可以争了。有人忍不住感叹:“以前,我们争的是谁坐得高,现在”
他笑了一下,“争的是谁家院子大一点。”
旁边有人补了一句:“还得看院子里有没有井。”
一阵低笑,不响,但都懂,曾经的诸侯王们,还在,衣服更精致,府邸更漂亮。但他们不再带兵入京。他们带的是:账册,地契,还有一堆需要裁决的家务事。
“臣之二子侵占兄长水渠。”
“臣请裁。”
“臣之三房拒交粮税。”
“臣请定。”
四皇子第一次看到这些奏章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了一句:“他们还算诸侯吗?”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书房,夜,桌上堆着新的奏章。四皇子翻了一本,又一本,全是类似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以前他们写,‘边防紧急’,现在写,‘家里吵架’。”
沈昭宁站在一旁,没有笑“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
他放下奏章“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他抬头看她“我们用了三年,把天下,变成了一个大宅子。”
沈昭宁微微一顿,然后轻轻点头。“宅子比较好管,也比较容易起火,但火烧不远。”
四皇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太熟“你早就看到这一步。”
“嗯。”
“那你有没有一刻”
他顿了一下。
“觉得太过?”
沈昭宁想了一下“有。”
四皇子一怔“什么时候?”
她看着桌上的奏章,轻轻说:“刚开始的时候。”
“后来呢?”
“后来”
她抬眼“习惯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人有点不舒服。
四皇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你知道现在京里怎么说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