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伞的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真见着回来的,你就不用干这行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也回不去。”
两人同时笑了一下,笑声不大,被雨吞了。到了乱葬岗,他们没有停太久,这种活讲究一个“快”。抬到,放下,埋一埋。不看脸,不问人,他们找了个还算平的地方,开始挖,泥软。一铲下去轻,第二铲,第三铲,很顺,顺得有点不对。
“这土太松了。”草笠皱眉。
“下了一夜雨。”打伞的说。
“松点正常。”
“不。”
草笠摇头,他又铲了一下,这一次铲子顿住了。
“咚。”一声,不像石头,也不像木头,更像碰到了什么“完整的东西”。两人同时停住。互相看了一眼。
“你先挖的。”打伞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还说不怕。”草笠骂了一句。
但手还是慢慢去扒土,土被一点点扒开,露出一截布,不是破布,是衣料,颜色已经暗了,但还能看出曾经不普通,两人同时安静了。
“你刚说什么来着?”打伞的声音有点干。
“我说没人回来。”草笠咽了口唾沫。
“现在呢?”
“现在”草笠盯着那布。
“有人抢位置了。”
他继续挖,动作比刚才慢,也更小心,土一点点剥开,露出手,那是一只完整的手。没有被乱咬,没有被撕碎,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像睡着,但指节干净,指甲修得整齐,不像乱葬岗里的人。
“这人”打伞的声音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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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得不对。”
“怎么不对?”
“太规矩了。”
乱葬岗的尸体是丢的,不是埋的,更不会埋得这么整。他们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继续挖,脸很快露出来,半腐。但轮廓还在,五官甚至还能辨,草笠看了一眼,立刻移开。
“别看。”他说。
“越像人越麻烦。”但打伞的没移开。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说了一句:“我见过这个人。”
草笠愣住。“你疯了?”
“不是。”打伞的声音低下来。
“不是见过他”
他盯着那脸,眼神一点点变。
“是见过这种脸。”
空气忽然冷了一下。
“什么意思?”
打伞的没有立刻答,他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尸体胸口的破衣,里面挂着一块东西,泥裹着,看不清。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露出来,是一枚旧印,小,却精致,边角已经磨损,但纹路还在。那一刻,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就算再不识字,也知道这东西不该在这里。
“你说”草笠声音紧。
“这人是谁?”
打伞的盯着那枚印,很久。然后慢慢吐出一句:“他要么不该在这儿,要么”
他抬头,看向整片乱葬岗“我们不该在这儿。”
远处,雨又大了一点,泥开始滑,“哗”一小片土坡塌了。露出更多旧骨,白的,乱的,无名的,而这具被整整齐齐埋着的尸体。就躺在它们中间,像一个被放错地方的人。
“走。”打伞的忽然说。
“现在就走。”
“尸体呢?”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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