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重重拍案,“够了!”
大殿瞬间死寂,皇帝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你们现在知道怕了?”
没人敢抬头。
皇帝冷笑:“这些年,账是你们做的,印是你们盖的,如今出了事,倒开始问朕该杀谁?”
空气冷得发僵,就在这时。
楚宸骁忽然出列。“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看向他,整个大殿也静下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四皇子的态度。已经和最初完全不同。
楚宸骁缓缓开口:“若按律,参与空印者,确实都该论罪。”
不少官员脸色瞬间惨白,可下一句,却让整个朝堂更安静了。
“但若全杀,天下立刻就会乱。”
空气一滞。
兵部尚书立刻皱眉:“殿下!”
楚宸骁却没停,“北路春粮刚稳,西南旱灾未平,边军今年军册尚未重核,如今若大开杀戒,谁补账,谁调粮,谁守地方。”
没人说话了,因为这就是最现实的问题,现在的大楚,已经不是“想不想杀”。而是“根本杀不起。”就在这时,沈昭宁缓缓抬头,她看着那满朝争吵的人,忽然觉得很荒唐。
查到今天,所有人居然还在问:“该杀谁?”可真正的问题,难道不是:“为什么整个天下,已经到了不造假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吗?”
于是,她终于出列,“臣女有一句话。”
空气瞬间一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沈昭宁每次开口,都会把事情再往深处掀一层。
皇帝沉声:“说。”
沈昭宁缓缓看向群臣,“臣女想问,若今日真按律杀尽空印官员,那明年,谁还替朝廷送粮?”
没人说话,她继续:“若流程不改,时限不改,驿制不改,那下一批官员上任后,会不会继续空印?”
空气死寂,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会,一定会,只要制度还在,空印就永远不会消失。
沈昭宁轻声:“所以如今的问题,从来不是该杀谁,而是。。。。。。”
她抬头,声音不大,却像直接砸进所有人心里,“这个天下,到底还能不能只靠砍头运转。”
沈昭宁那句话之后,朝堂彻底安静了,没人再喊“尽数问斩。”,也没人再提“宁杀错不放过”。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杀,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可问题是,不杀,朝廷又怎么向天下交代?于是,整个京城陷入一种极压抑的僵局,刑部不敢轻判,皇帝迟迟不下最后旨意。地方官员则一个接一个上请罪折,像所有人都在等,第一个被推出去的人。
终于,三日后,那个人出现了,北河县令,周成,那个最早留下认罪书的人。他没有等刑部提审,而是主动上京。进城那天,京里下着很大的雨,百姓站在街边看,都以为会看到一个贪官。结果,马车下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衣袍旧得发白。鞋边甚至裂了口,瘦,很瘦,像常年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