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马车缓缓前行。沈昭宁坐在其中,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却异常平静。她想起一年多前,第一次见到楚宸骁。那时候,他们之间只有合作,甚至有防备,她知道他是皇子,他也知道她身上藏着秘密。他们都不相信别人,直到妖书出现,把所有人的怀疑放大,也让他们看见,真正难得的是什么。不是一个人永远不会怀疑你,而是在怀疑之后,依旧选择相信。
拜堂时,皇帝亲临,满朝文武皆在,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对新人。
“一拜天地。”
楚宸骁牵着沈昭宁,缓缓转身。
“二拜高堂。”
两人朝皇帝行礼,皇帝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他曾经失去过太多,也曾因为怀疑,毁掉最重要的东西,如今看着眼前两人,他忽然觉得,这个天下,或许真的会变好。
“夫妻对拜。”
最后一句落下,沈昭宁与楚宸骁相对,她看见他的眼睛,依旧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冷静,克制,却又藏着别人看不见的温柔。两人缓缓低头,这一拜,不是皇子与臣女,不是权力与利益,只是两个经历过风雨的人,选择彼此。
夜深,洞房花烛,外面的热闹终于散去。沈昭宁坐在床边,楚宸骁走过来,两人竟一时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沈昭宁先笑了,“怎么?堂堂四殿下,如今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楚宸骁低笑,“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什么?”
“以前我从未想过,会有一天,我会娶一个……”
沈昭宁挑眉,“一个什么?”
楚宸骁看着她,笑道:“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敢骗我的女人。”
沈昭宁轻咳,“那时候情况特殊,你还记得?”
“当然,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麻烦。”
沈昭宁笑了,“后来呢?”
楚宸骁靠近,轻声:“后来发现,这个麻烦,我想留一辈子。”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轻轻摇晃。
沈昭宁低声:“楚宸骁。”
“嗯?”
“你以后会成为皇帝,会有很多人,很多事情,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楚宸骁握住她的手,“会变。”
沈昭宁一怔。
他继续:“人都会变,但有一件事不会。”
“什么?”
“无论以后多少人告诉我,你不值得相信,我都会先问自己,她是不是还是那个沈昭宁。”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场雪夜,所有人都怀疑她,只有他走进诏狱。
他说:“她若是妖,那我陪她一起下狱。”
如今,她终于明白,那句话,不是冲动。是选择。婚后第三日,楚宸骁陪沈昭宁回门,街上的百姓看见他们,纷纷行礼。可沈昭宁注意到,这一次,百姓眼中的她,不再是那个破案的女子,也不是妖书案里的嫌疑人,只是楚王妃。只是沈昭宁,她忽然觉得,自己终于从那场风暴里走出来了。
多年以后,史官记载:大楚四皇子楚宸骁,娶沈氏昭宁,夫妻同心,共定天下。
可民间流传的,却不是这些,百姓更喜欢说:“那位王妃啊,曾经一个人追查妖书。”
“也曾经让未来的皇帝,为了她抗过一次圣旨。”
有人问:“真的吗?”
老人便笑,“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不过有些故事,本来就不需要所有人相信,因为有人亲身经历过。”
红灯未灭,春风已来。这一日,沈昭宁终于成为楚宸骁的新娘,而他们的故事,也从查一场妖书,走到了守一生人心。
三年后,大楚承安七年,春,京城的桃花开得正盛。城墙上的风,已经吹不出当年妖书案时的寒意。那一年,满城飞书,人人自危,有人因一本册子丢了性命,有人因一句流言家破人亡,也有人在所有人沉默时,第一次选择站出来。
如今,那些灰色册子早已不见。曾经贴满告示的城墙,重新挂起了百姓熟悉的商铺招牌。茶楼里,依旧有人谈论朝政。却不会再因为一句话,便吓得闭嘴。因为这三年,楚宸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张权力,也不是清算旧敌,而是重新建立一种东西,信任。
御书房,楚宸骁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抬头时,天色已经暗了。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四皇子,而是大楚新帝,承安帝。
可很多老臣发现,他坐上那个位置后,并没有变成他们曾经害怕的模样,他依旧会听,依旧会问,依旧会在做决定之前,想一想:如果错了,会伤害谁?
这件事,曾经让许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承认自己可能错。可楚宸骁却说过一句话:“知道自己会错,才有可能避免错。”
“陛下。”门外传来声音,楚宸骁抬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