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质茎的搏动变得急促,裂开的齿缝里发出一声细小的、软绵绵的咕噜声——和刚才那种嘶嘶的威胁声完全不同。
它这些小动作逃不过赵强的眼睛,但赵强这次只是警告似的瞪了它一眼,倒是说没再动手。
食人草警惕地撇了眼赵强。
这个人刚才用刀背敲了它,现在还很疼,不想理他。
当它转向陆子衔的时候,整株草都变了。
不再绷紧,不再蓄势待发;裂开的齿缝不再一张一合地示威,而是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排排细密的牙齿——不像要咬人,更像是某种……痴态的、笨拙的“想要”。
想要靠近。
想要被摸。
想要那股好闻的气味再浓一点,再久一点。
任谁都看出它的态度变化。
即使是早就知道陆子衔特别之处的赵强,此时也感觉神奇。
唯有陆子衔神色淡然。
收容局没有和污染物交流的先例,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开口,只能凭感觉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食人草沉默了一瞬。
那些软塌塌垂在地上的藤蔓忽然收拢起来,整株草的姿态变了,露出了一种陆子衔从未在污染物身上见过的……恭敬。
肉质茎微微压低,裂开的齿缝合拢,藤蔓整齐地收在两侧,像一个人在行礼。
动作很笨拙,像是在模仿某种它并不熟悉的礼仪,但那股认真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我没有名字。”
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沙沙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扰到什么人的试探。
然后它说出了下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尊贵的‘人类之光’。”
陆子衔愣住了。
身后的赵强也愣住了。
食人草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看”向陆子衔。
它没有眼睛,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异常清晰。
“您身上有祂的气息。”
食人草仿佛是在说一个不该被太多人听到的秘密,“您是那位大人的……新娘。”
陆子衔一脸懵逼:???
不是,你说我是谁的新娘?
什么新娘?
那位大人又是哪一位啊??
这种不经意间就说出一个重要大瓜的中二说话方式到底是谁教的!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然而食人草根本听不见陆子衔内心翻涌的吐槽。
它的藤蔓已经不知不觉地朝他靠近了几分,每一根都绷得直直的,像一只拼命忍住不去扑人的大狗。那团肉质茎朝他微微倾过来,姿态虔诚得近乎卑微,裂开的齿缝里发出细急促的呼吸声。
或许……”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有这个荣幸,获得您的赐名吗?”
藤蔓的尖端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叩首。整株草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狂喜。
它想被记住。
想被这个人记住。
想从这个人手里得到一个名字——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音节,也足够让它在这片深渊里成为万众敬仰的存在。
陆子衔看着眼前这株抖得像筛糠的食人草,一时槽多无口。
半晌,他扶着额头无奈地问道:
“……那你先告诉我,谁是新郎。”
哪成想,听见这话的食人草却诡异地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