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站在那座圆顶建筑前,水流在她身侧缓慢地绕行,
像一座被驯服了的轻纱。
建筑的拱门敞着,门楣上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珠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光从裂缝中渗出来,散极淡极暗的猩红色,
在水中漾开,染红了门前一整片水域。
她迈步跨过门槛,门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墙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骨架,
嵌在石壁里,只剩下肋骨的弧度还在,
像一排排被钉在墙上的旧床。
骨架下方是成排的半人高的陶缸,缸口用暗红色的蜡封着,
蜡面上压着奇异的纹路。
圆顶建筑的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柱身粗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表面刻满了细密的花纹,像某种已经被遗忘的文字。
花纹的凹槽里填充着干涸的暗褐色沉积物,是血,一层一层叠上去,
从底部一直蔓延到石柱顶端。
石柱顶端放着一只石碗,碗里盛着一汪极浅的液体,
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像冷却后凝固的油脂。
君澜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的鲛人正站在门口。
那鲛人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
上半身赤裸,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
能看见底下细密的青色血管。
它的鱼尾是浅金色的,像被稀释过的铜汁浇铸而成,鳞片排列整齐。
它的眼睛很大,瞳仁是一种介于琥珀与灰褐之间的颜色,
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君澜。
她开口说了什么,那声音隔着一层水传过来,含含混混,
君澜听不懂那种语言。
她见君澜没有回应,便歪了歪头,
游近了一些,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君澜的袖口,
她的指甲是半透明的,泛着极淡的珠光。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君澜问。
那鲛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君澜的嘴,
做了个“说”的手势,像是在说:“我能听,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君澜试着将灵力凝聚在指尖,
银白色的光芒顺着水流向前延伸,触到那鲛人的眉心。
那鲛人没有躲,只是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她的表情起了变化。
君澜听见她说:“你能听见我说话了?”
君澜点了点头。那鲛人的脸上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她游近了一大步,几乎要贴到君澜的脸上,说道:
“你是什么?你不是鲛人,你没有尾巴,你是不是神明?”
“我不是神明,”君澜说,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路人。渡灵人。”
“渡灵人?”那鲛人奇怪地问,“渡灵人是什么?”
“引渡亡魂的人。”君澜耐心地解释。
那鲛人又歪了一下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继而她说道:
“那你来对地方了,这里的亡魂很多很多,多得装不下了。”
她指着四周那些半人高的陶缸,“这里面装着的全是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