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驽回到海棠别院,已是晚上。
圣上为随行人员中年满六十岁的老者赐冰的口谕,也已经传遍整个小汤山。
另外,许是元驽的建议提醒了圣上,他终于想起宁王府有丧的事宜。
他便顺口也赐了宁王府一些冰。
圣上原本只是顺手为之,接到口谕的宁王,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这是不是在提醒我?
前几日,姜沐恩来传口谕,暗示我三日后上折子请封世子。
可,宁王胸口别着一股劲儿,又实在担心其他几个儿子,便装着丧子之痛、哀伤过甚的模样,似乎给忘了。
他想着,毕竟只是“暗示”,并非口谕。
他拖一拖,或许就拖过去了呢。
今日,又是太子、太子妃命人送来冰,又是圣上赐冰,宁王的心一个咯噔接着一个咯噔。
太子也就罢了,到底是储君,且素有君子美名,是个宽厚仁爱的。
圣上那儿,则着实——
听了口谕,领了赏赐,宁王极力保持镇定。
但,送走传旨的天使,他就脚下软,牙齿打颤。
“扶、扶我去书房!”
宁王对自己的贴身老太监,低声说了一句。
他脚软,怕一走路,会直接摔倒。
疼、丢人,都不算什么。
就怕圣上事后知道了,会误以为他对圣谕不满——
天使刚走,你就摔个四脚朝天,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不!
宁王表示,在这么一个敏感多疑的皇侄手底下讨生活,他什么想法都没有!
他就只想活到寿终正寝,只想在自己闭眼前,宁王府还是宁王府!
至于身后事,至于儿孙们……他顾不得这许多了。
有圣上这样的皇帝,他能保住自己,已是不易!
想到这些,宁王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侥幸也都消散了。
抓着老太监的手,他一脚深一脚浅的去了书房。
待奴婢们铺好纸、研好墨、润好笔,宁王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抖的手,捉起笔,蘸足了墨汁,便开始写请封长孙元晖为世子的奏折。
……
苏鹤延被人从灵堂送回海棠别院,秉承着唱戏唱全套的原则,召来惯用的太医为她诊脉。
“太子妃是气血两亏,又哀伤、劳累过甚,这才导致旧疾作!”
太医熟稔的诊了脉,沉吟道:“臣开个方子,主要以滋补为主,太子妃看看,若是想吃就吃,若是懒得吃便不吃!”
太医说这话,并非因为太子妃装病,他才开些温和的药走个过场。
实在是,太子妃的病,他无能为力,也开不出什么能够治愈的良药。
他便只能开着滋养身体的药,固本,让太子妃靠本身去抵抗疾病。
“好,那就劳烦太医了!”
苏鹤延点点头,孱弱的绝美面容上,带着“习以为常”的淡然。
似乎,她早就知道会这样,而她也早已“认命”。
太医扫了一眼,便赶忙低下头。
他站起身,跟着青黛去了外间,开好药方,将墨迹未干的药方小心翼翼的交给青黛。
然后,太医带着药童,躬身离去。
他们刚刚离开别院,元驽就一脚迈了进来。
“太医来过了?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