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荣来了,也知道先前佟茉跟她说了什么。他对自己有脾气,说他自己有法子让嫣如松口,不叫佟茉替他求人。苏瑜没忍住哂笑,这个耿荣,真是又倔又蠢。敢情他真以为破镜能圆,那些修补的裂痕就能不管么?覆水能收,收回来还是原先那盆干净的水么?
牡丹花她也赏够了,听这对夫妻的话也听得够多,大雄宝殿的法会也该开始了。而且今日是太后特意叫她来的,她要是长时间不露面,肯定旁人会诟病,太后那里也不易交待。
刚要示意雪娇和蝶依走人,忽然见着沈莹气势汹汹走来。
苏瑜睁大眼,确定是沈莹,接着问题就来了,她为何在此?
沈莹越走越近,越近越看得清楚。进了京是不一样,在下河县原本小家子气的苏瑜,也出落得气质端丽温婉,身姿盈盈,那两汪剪水瞳目,仿佛明月照水般清润明净。她身上穿着一袭碧青色粉绣小姜花儿对襟裙,外罩着霞影软缎纱衣,髻间戴着钗饰虽然简单,瞧着却是价值不斐。整个人仙姿绰绰,是让人移不上开眼的动人雅怡。
“我还真是没认错人,大相国寺这种法会也是你这下作之人能涉足的?”沈莹一站定,就对着苏瑜开始冷嘲热讽,“你但凡有半点自知之明,也不会闹到人家正主面前,哦,我忘了,你是个下堂之人,哪儿懂什么廉耻?”
蝶依和雪娇眸色一寒,竟是为着王妃来的?二人就要动作,苏瑜却挥手示意不必。
沈莹又看向耿荣夫妇,一腔义愤填膺的热血似不吐不快。只是她的目光在耿荣身上停了一瞬后就落到佟茉身上,“将军夫人,这事怪不得将军。”且说,且拿眼狠狠刮了一眼苏瑜,“虽说这贱人手段下作,但她的确长了张好看的脸不是?还有将军,您千万不要被这贱人给骗了,她跟将军您交往,肯定没跟将军交待过她是弃妇之身吧。也是,想要高攀豪门,自己那点陈年烂底肯定是要藏稳了。”
沈莹这番慷慨陈词,说得佟茉一脸懵然。再细细回味沈莹的话,她道:“这位太太,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呀,这佟夫人说话声音柔柔软软,真是好听。沈莹丝毫没察觉到佟茉脸上的疑惑,而是自以为是的笃定道:“误会?我怎会误会?我可是亲眼所见,前几日这贱人在酒肆里勾引耿将军。”
“住口。”耿荣终于反应过来沈莹在胡说八道什么,脸色一沉,“滚远点。”
沈莹为耿荣威慑所震,肩膀本能的吓得瑟缩。姜老夫人瞬间将沈莹扯到身后,指着耿荣自诩用心良苦相劝,“大将军怎这么不识好歹,我姑娘是在提醒你这个贱人的底细不干净,她缠着你是想破坏你的家庭,你不谢她反驳骂她,怎的这么不识好歹?”
仗着沈重霖的官威,姜老夫人摆足了架子。
“你……你胡说什么?”佟茉听不下去,这老妇怎能这样往苏瑜身上泼脏水?“你到底是什么人?又知她是什么人?也敢在此胡说八道,我看你上了年纪,劝你慎言。”
姜老夫人高傲的抬起头,拿眼不屑的斜着苏瑜,“沈重霖沈大人正是我儿,我是他的阿娘,陛下新封的诰命夫人。”
姜老太太封了诰命,这是那一世没有的事。苏瑜冷冷的瞥着她,挥袖重新坐下,这一抬头,瞧着姜老夫人更不可一世的样子。她儿子当了大官,她又封了诰命,她很得意吧。
“我是沈大人的嫡亲妹妹。”阿娘报了身份,沈莹的胆子又恢复不少,从姜老夫人身后站出来趾高气昂。
佟茉哑然的看着这对活宝母女,难道她们不知道苏瑜已经嫁进皇家?
姜老夫人见佟茉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的身份给吓住了。然而此刻更重要的是在苏瑜面前炫耀,她走了几步站到苏瑜面前,她竟坐在长凳上巍然不动,这样的藐视令姜老夫人很不痛快。
“苏瑜,没想到咱们婆媳这辈子还有再见的一日。”
苏瑜?
跟随姜老夫人而来的一众官亲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都不由得面面相觑,当初从长公主府上传出孙家外甥女与新贵沈重霖沈大人之间的官司,又因与摄政王有了牵扯,故此被京城众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了好久。这些夫人太太们虽不曾见过摄政王妃的面,但摄政王妃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此时,她们皆好奇,姜老夫人敢这样对摄政王妃说话,她到底哪来的底气?难道就因她儿子沈大人升了官?就算升了官也够不着摄政王妃的身份地位啊!纷纷得出一个结论,这母女两个肯定是脑子有问题,或者神智不清,否则怎敢与虎谋皮?
田夫人和邹太太准备转身遁走,她们可不想受这对母女的牵扯去惹上王妃,而且姜老夫人那些话太放肆,简直是攀污皇亲,弄不好可是要坐罪进内狱的。
蝶依和雪娇突然出现拦住一众人的意图,众人便脸上噙着惶恐和干笑,在原地呆住。
“老夫人慎言,我可没福气与您成为婆媳。”苏瑜勾起一方唇角,极尽凉薄一笑。
“你有自知之明最好,也别因着我儿如今出息了就惦记着再想回沈家。如今沈家大房有妻有妾,连女使都是人满为患,实在腾不出空地儿让你杵着。”姜老夫人眼中的意得志满像隐形的水,紧紧将苏瑜围住。
苏瑜实在按捺不住看个蠢货的眼神在姜老夫人身上流连,“老夫人多虑了,沈家又不是什么好人家,不是每个人都稀罕。罢了,就看在你我曾经婆媳一场的份上,这就走吧。”
让姜老夫人走,也就是会放过她的意思。众人正要松口气,沈莹突然跳出来,“苏瑜,你得瑟什么?真以为自己奇货可居,是个男人都会看上你是不是?现在大将军知道了你的真实面目,铁定是不会让你再粘着他。你要是还要颜面,就赶紧滚,别丢面丢到菩萨面前。”
沈莹这番话出口,当场就有几个夫人太太吓得脚软跪下了。
第334章反转
而背对着众人的姜老夫人母女自然没看到,看到的,只有无尽疑惑的贺宏平。
被人这样欺辱,苏瑜失去了对姜老夫人母女最后的一点善意。她站起身,阳光从她肩后掠过,映得她的双眼满是冷冽清耀,连带声音都沉下不少,“耿将军,你熟知律法,冒犯皇亲者该当如何?”
耿荣愣了愣,想到她是个连自己都会动手的人,岂会一直让人欺负?“普通百姓按律杖三十,关进大牢。身有诰命者按律杖五十,送入内狱。”
“姜老夫人,我不管你是知情还是不知情,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苏瑜眨了眨眼,长长的睫羽像不远处翩飞的蝴蝶翅膀,眨眼间投着淡淡黯影。“耿将军,今日这大相国寺的安危是你负责的,就辛苦你让侍卫将姜老夫人和沈莹分别送出去领罚吧。”
姜老夫人听得稀里糊涂,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苏瑜这小贱人让大将军抓她们母女去坐牢呢。心里莫名的起了丝恐慌,声音不由自主高了些,“慢着,哪里来的皇亲?我几时冒犯了什么皇亲?”
“王妃娘娘。”佟茉心存仁善,有些不忍,“老夫人年纪大了,杖五十恐怕她承受不住。”
“她有胆子出言不逊,就该有胆子承受后果。”苏瑜眸色幽深的瞟向姜老夫人和沈莹,语声轻灵,笃定了她不会收回决意的心意。
听着‘王妃娘娘’几个字从佟茉嘴里说出,且是对着苏瑜,姜老夫人再蠢再笨,业已意识到什么。她难以置信的盯着苏瑜,心跳由慢及快,最后快到难以沉受,身子一歪瘫坐于地。
沈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摇着头,“你怎么会是‘王妃娘娘’,不是我大哥哥的下堂妇,你是我大哥哥不要的女人,你怎么可能是‘王妃娘娘’?将军夫人,你弄错了是不是?”
佟茉很同情沈莹母女的无知,却也很恼火这对母女的无知。就算苏瑜不是王妃娘娘,她们也不该在家中有人出息人,仗势辱人,颐指气使。“她是王妃娘娘,相信在场之人都知道。”你们为何不知道?
沈莹回头,看到朝着苏瑜跪拜一地的官亲女眷们,最后一丝希冀之弦就那样脆生生的断了。她咬紧了唇,指甲扣破了掌心的肉皮,浑身上下都抖得像在数九寒冬没着寸绥。但她到底年轻,理智恢复得快。
“你不能打我阿娘,杖五十,她挨不住。”
连哀求她都语携硬气。
姜老夫人听见女儿的话,也神情清醒过来,可是她不敢动,更不敢说话。她完全相信以苏瑜的狠毒之心,她要再开口,肯定会被她赐死。原本以为儿子升了官,她可以在京中受人奉承,让人羡慕。逮着从前自己嫌弃万分的弃媳,能好好耀武扬威一番,哪里能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比起自己儿子升的大官,她更加的不好惹。她不是霖哥儿不要的弃妇么?为什么会有王爷能看上她?
苏瑜看着姜老夫人恢复了印象中出事后就瑟瑟缩缩的表情,眼中尽是嫌弃,“你们适才羞辱我的时候不是说得很过瘾么?你阿娘活了一辈子,我能明白她靠着儿子终于能抖起来了,急于想在人前卖弄的虚荣,但她不该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京城,是大相国寺,连菩萨都最讨厌犯口业之人。我只是个俗人,自然更不能勉俗,你们母女两个就好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应有的责任吧。”
“不行,你敢打我阿娘,还让人把她送进内狱,我大哥哥不会放过你的。”沈莹慌了,她也没料想到今日会丢这么大个脸,要是大哥哥知道阿娘是因为想替她出气才找上苏瑜的,这一出事,肯定会把她剥皮抽筋。
“今日此处这么多证人,亲眼目睹你阿娘以及你出言不逊羞辱于我,耿将军依律行事,半点不错。你大哥哥官儿再大能大得过律法?不过他索来紧张他的官声,我也很期待他会怎么不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