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敢再问了。
萧景仁自然也明白了隐卫的意思,他站过来,轻声说:“五哥,我先去看看。”
宣祈抬手阻止他,“我去。”
乱石堆离宣祈所在的地方不远,宣祈踩着沉重的步子,艰难的前行。
他想到了之前与苏瑜在花前月下的那次有关生死别离的谈话,明明是苏瑜见到身边的女使出事有感而,她怎么就一语成谶了呢?
还是说,阿瑜,你知道自己会出事是不是?所以提醒我要怎么走完余下的人生?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真的那么确定我会按照你的安排走吗?
越来越靠近乱石堆,原本沉重的步子突然变得轻了,轻得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似的。
萧景仁一直注意着宣祈的手,他的手一直握成拳头状,他知道五哥对苏瑜的感情,如果前面那具尸体真的是苏瑜,他也不敢想像五哥接下来会生什么事。
他能做的,应该只有在五哥暴前突然把他打晕罢。
青蓝像根标杆似的立在一块石头上,他的脚畔,是一具穿着蓝色外裳的女尸。他的神色说不出的凝重,沉默的表情比说了什么更加令人确定那具尸体就是苏瑜。
萧景仁怕宣祈承受不住打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五哥,你别去了,我去看看。”
宣祈缄默着甩开他,然后踩着乱石堆,深一脚,浅一脚走向那具女尸。
女尸身上有着象征苏瑜身份的所有东西,雪娇说的襦裙,蓝色外裳,以及她平常手腕上戴的玉环以及头上插的钗,此时散了散,碎的碎,她的脸被摔得血肉模糊,又被头覆盖住的大半张脸,凭仅那些东西的确可以确定苏瑜的身份,可是宣祈不甘心。
他蹲在尸体边上,略略松开收紧的手,去撩开粘在血肉上的头,没想到另一边脸摔得更惨,连眼珠子都被尖锐的石头给顶出来了。
萧景仁不忍心看,直接背过身去。
宣祈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摒住所有呼吸,颤抖着手指去翻看女尸的右耳背,他记得很清楚,那里有一道小小的疤痕,有半文钱长短。第一次现是在她沐浴过后,他亲自为她绞干头,当时还笑话她别人耳背都是长痣,她却长疤痕。还记得她听到他的玩笑,脸色当即就变了,后来细细追问之下才知道,那疤痕是她嫁给沈重霖时,某日惹得姜老夫人不高兴,她气得用茶盏掷她,她偏过头一躲,那茶盏正好砸到她耳背后,才落下的那道疤。
他好心痛,真的好心痛,那么好的的苏瑜,怎会有人舍得那样待她?
此刻,他睁着遂目,目不转睛的看着手动,在看到女尸右耳背后没有那道疤痕时,宣祈大喘了一口气,瘫坐在石头上,他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随着他哭第一声,萧景仁就觉得宣祈肯定是魔怔了。又简直难以置信,那么强大,傲视一切的五哥,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哭了?
一时间他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所以就听着他哭。
可是,他又笑了。
萧景仁这才忍不住出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五哥,节哀顺便。”
宣祈赫然一记眼刀杀过去,整得萧景仁浑身一寒,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时,听到青蓝说:“世子爷,这尸体不是皇后娘娘的。”
青蓝不知道苏瑜右耳背后面的疤痕,但宣祈的所有反应他都看在眼里,绝不会错。
不是苏瑜?
萧景仁也松了口气,说话的腔调也没那么压抑了,“竟然不是苏瑜,那这人处心积虑整这么一出,目前看来竟全是冲着苏瑜来的?五哥,苏瑜现在肯定被人掳走了,但能断定的是肯定没有生命危险。”
这也是如今的处境惟一令人欣慰的了。
“那这人不是皇后娘娘,又会是谁呢?”青蓝百思不得其解,“起初认为雍王妃有嫌疑,可是现在的雍王妃死了,今日随她出行的两个女使都在,蝶依和雪娇也都在,没有第七个人同去大相国寺呀,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怎么接近皇后娘娘身边的,要是真有这么个人,凌云阁外的隐卫不可能没现。”
宣祈也暂时没想到这个问题,搁下后另一个问题立马呈现出来,“他们掳走皇后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从凌云阁将人扔下来,肯定是想让我以为皇后死了,这样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是啊。”既然这女尸不是苏瑜,萧景仁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嫌弃,“五哥,现在怎么办?”
宣祈想了想,再起身时心里有的盘算,“如今天下时局不稳,皇后若死得这么惨烈,一旦传扬开来,人心必定愈加浮动,对大唐目下的局势很不利,而这样的结局谁会最愿意看到,谁就是这件事的主谋。虽然皇后怎么失踪的我还没想出来,但我绝不会让对方得逞。”
第7oo章变脸
萧景仁点点头,十分认同宣祈话。
“青蓝,你回凌云阁,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就说我们没在崖底找到皇后,皇后掉下去时被崖上伸出的树枝给接住了,只是受了重伤,需立即回宫救治,让雪娇赶紧回宫服侍。”他先将找到皇后的消息散播出去,就不怕有人心乱传皇后已死的消息动摇民心。
“最有怀疑的还是大相国寺,五哥,不再搜寺了吗?”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不敢干这种忤逆天道之事,恐怕对方早有预谋,早在他派隐卫到大相国寺之前。“让大理寺的人到大相国寺来,就说要找出伤害皇后的凶手,让他们在寺里搜查。”
“那这具尸体怎么办?”萧景仁问。
宣祈淡淡的睨了过去,然着语气冷漠至极,“她不配穿皇后的衣饰,扒光了留这儿便是,总有些野蓄会替咱们毁尸灭迹。”
萧景仁挑了挑眉,这才是他五哥,刚才那个又哭又笑的人不是。
在青蓝赶回凌云阁时,雍王爷在皇陵接到雍王妃出事的信儿,也匆匆忙忙回到宫里。
一见到雍王妃的尸体,雍王爷颤颤巍巍的走过去,抱着雍王妃的尸体痛心疾,“不是去上个香吗?怎么就把命都丢了?”
善柔跪在雍王爷脚畔,也哭得伤心,“回禀王爷,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只是去取个葡萄的时间,再回来,王妃就殁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善云呢,她不是也一直陪着王妃的吗?”
“回禀王爷,善云像是受到严重惊吓,一直昏迷不醒。”善云是奴婢,除非主子特地开恩,否则是没资格请御医诊脉的。
雍王爷就这样抱着雍王妃,哭得悲恸,“你说你把性命交待在这里,让我怎么跟孩子们交待啊?早知如此,就不让你跟着进京了。”
善柔闻声也继续抹泪。
雍王爷又难过了一会儿,才对宫里的其他宫婢道:“你们都下去吧,走得远远的,不要打扰我和王妃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