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也想抱着孙子离开,“阿娘,儿媳妇也告退了。”
这是想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蒋氏母女?徐老夫人心里有些不高兴,“明哥儿是男人,既是女客来访,自是该回避,你是女眷,陪我见见又如何?瞧你这点儿出息,赶紧把你那副受惊吓的表情收收,免得叫外人瞧见了笑话。”
苏宗明避了出去,陈氏则尴尬颌留了下来。想想也是,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蒋氏母女的事?心虚什么?如此一想,又抱着程哥儿坦然的坐下了。徐老夫人见她恢复了状态,这才示意康妈妈将人请进来。
蒋氏原本也没想着在这松龄院多作停留,只想简单的寒喧两句就走。
康妈妈撩开帘子,先进来的是苏盼,她乖乖巧巧的朝徐老夫人行了礼,“孙女给祖母请安。”转头又对陈氏道:“二婶母,你也在啊!”
陈氏没回话,只笑着颌。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到跟在苏盼进来的蒋氏母女身上,那蒋氏生就一副很是精明不好惹的面孔,脸上挂着并不真诚的笑容,一身浅蓝色缎子袄衬得她肌肤雪白,唇脂胭红,显然过来之前是妆扮过的。再看她的女儿孙嬉,神情木讷,像一个行动的木偶人似的,年纪轻轻的脸上表情全无,一双眼呆愣毫无神彩,就像没了魂儿一样。
陈氏心中又不勉唏嘘起来,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在成婚当日遇到那种事,可不得受刺激至此?
“祖母,这是孙家的三太太和她的女儿嬉姑娘,宫里的瑜姐姐听说嬉姐姐身体不大好,怕她一直呆在一个地方憋闷,特意着人去接了来咱们家,想着换个环境,也好散散心。”苏盼笑着介绍了蒋氏母女的身份。
蒋氏朝徐老夫人跟前儿走了两步,曲膝行了晚辈礼,“妾身蒋氏,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您万安吉祥。”
一张嘴儿倒甜,徐老夫人很配合的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却在想她到底知不知道将她姑娘害得这般模样的罪魁祸也在府里?“好好好,快快免礼,康妈妈,快把我的好茶都拿来让贵客尝尝。”
对于徐老夫人的热络,蒋氏也受用着,总好过受冷落。她拉过嬉姐儿说:“老夫人恕罪,我这姑娘身体不大妥当,嬉姐儿,快给老夫人磕头。”
孙嬉依言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徐老夫人连忙道:“别这么掬礼,又都不是外人,快扶起来坐吧。”
苏盼坐到了陈氏身边原先苏宗明坐的位置。
蒋氏先让孙嬉先坐了,然后刚想坐就听到陈氏怀里的孩子呢喃了一声,她折身看过去,“真是好漂亮的孩子,长得真好。”
这话说得陈氏心中一紧,心道你要是知道这是谭莹雪的孩子,恐怕会恨得直接掐死他吧。“过奖了,过奖了。”
“这是我的二儿媳妇,姓陈的。”
她们辈份相同,陈氏起身与蒋氏互相见了礼。
刚落坐,康妈妈的茶就来了。
蒋氏吃了口茶,就听见苏盼说:“嬉姐姐,你也尝尝呀,这茶可是我祖母珍藏的,要是不是贵客,她都舍不得拿出来喝呢。”
孙嬉还是没动,蒋氏叹了口气,对徐老夫人说,“这孩子受了场刺激,现在把心思给收了,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蒋氏边说边暗恨远在孙府的梁氏。
徐老夫人正想侧面打听打听蒋氏知不知道谭莹雪也在府上的事,便道:“自打宫里的那位出事后,我成日忧心难安,就生了场大病,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陈氏暗骂徐老夫人老糊涂,怎么能这么问?这不是哪壶不开提那壶吗?可她又不敢多言,只能神情紧张的听着蒋氏回话。
且不说徐老夫人是否真是出于关心才这样问的,但有个年长的长辈关怀一句,还是让蒋氏忍不住泪目。“说起来,也真是造孽,本来好不容易遇到场姻缘,竟因孙家大房的一个孽障凭空跳出来给毁了。为此事,我家夫君被气没了,姑娘也成了这样,有时候我都想一死了之,可看到孩子这样不死不活的样子又实在狠不下心来走那条路。”
“按说孙家三房的婚事,若真与孙家大房有关,也应该是两家都高兴的事,怎么还出了个孽障?”徐老夫人故作惊讶。
“那孽障原是孙家大房的二儿子孙学武的媳妇,不仅擅妒跋扈,又因为与丈夫不睦被休出了孙家。先前孙学武纳了她的近身女使素菊为妾,她便百般刁难为难素菊,那素菊在谭莹雪,也就是那孽障身边呆得久了,也学得心狠手辣。谭莹雪被休出门后,素菊就使了阴招叫人把她卖进了私娼馆。本以为从此天下太平了,没想到大房这埋下的祸根在我家嬉姐儿成婚当日作了。那谭莹雪辱没大房也就罢了,没想到把我们三房也连累了进去,不仅害得嬉姐儿婚事没了,还让我三房的顶梁柱也断了,老夫人,您说说,这天大的冤屈,我憋在心里能好受吗?我又能朝谁去诉苦去?”
蒋氏一番哭诉,委屈至极。
第838章冯氏的醒悟
徐老夫人在意的关键却没说出来,她也顾不得让人猜疑的心思,直接开口问,“那那个谭莹雪呢?你可知她在哪儿?”
蒋氏揩了揩泪,摇头,“我曾让人找过她的下落,但人家是有本事的,我哪里找得到?不叫我找到也就罢了,真要让我找到了,看我不剥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好叫她知道惹上我的厉害。”
陈氏也总算明白了徐老夫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真正原因,听到这里,陈氏再也坐不住了,她趁人不注意隔着襁褓轻轻揪了揪怀里的程哥儿。
程哥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陈氏趁机站起来,“这孩子怕是饿了,我抱下去找奶娘去,三太太,你再坐会儿啊!”
蒋氏不疑有他,还起身相送。
徐老夫人却心知肚明,晓得陈氏是被蒋氏适才那番话给吓到了。
陈氏出了松龄院,便叫人把孩子送回到菱香楼去了。而她,直往紫檀院赶。
苏宗明也在紫檀院等她,夫妻二人一见面,立即商量起对策来。
“宫里那位是什么意思?她把蒋氏母女弄来要干什么?”苏宗明心里是有数的,但他就是想听人明确告诉他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陈氏还真以为丈夫不清楚,言道:“还能干什么?敲打咱们呗。二老爷,看来先前是咱们把这个谭莹雪想得太简单了,她还在孙家做过儿媳妇呢,与宫里那位肯定有接触,但凡这二人之间有点情份,她也不会把蒋氏母女也弄进苏府给咱们添堵啊!
“你说怎么办现在?这府虽大,但只要在一个院子里,总有碰面的时候,你是没听到刚才那蒋氏说什么,她说要是让她找到谭莹雪,不仅要剥了她的皮,还得抽了她的筋。如今咱们好不容易在苏府站稳的脚根,可不能因为一个娼妇跟大房起了冲突,要是被赶出去,那咱们的那些谋算可就要打水漂了呀!”
苏宗明瘫坐在椅子上,为了个孙子和二房的前程,他已经够委曲求全的了。好不容易日子步上正轨,老夫人也答应了让礼哥儿到大房海货铺子里去历练,若真因为谭莹雪那娼妇坏了二房的前程,实在是不值当啊!
他阴着一张老脸沉默着。
陈氏见他的表情也不敢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苏宗明说,“如今你也算管着苏府半个家,先话下去,不准下人们多嘴多舌。再认真叮嘱那贱人,在蒋氏母女离开之前,不准离开菱香楼。如果蒋氏问起有关那贱人的事,只说她叫如意,不是什么谭莹雪。”
“可蒋氏母女什么时候能走?我怎么觉着宫里那位将人弄进来肯定有什么咱们还没揣透的目的。”
后宅里的这些弯弯绕绕苏宗明心里的数不深,他想要的是怎么才能将蒋氏母女赶出去。
“先别胡思乱想了,快下去交待吧。”
陈氏点点头,匆匆忙忙离开紫檀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