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没有立刻接上幸司刚才的问题。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兑过荞麦汤的蘸汁。原本浓深的酱色已经被热汤冲成了浅褐,几片葱花浮在表面,随着杯底最后一点热气轻轻打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如果我回去,总监部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幸司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他迟早会问,甚至没怎么思考,只把筷子搭回笼屉边缘,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的小事。
“那帮老橘子最近已经被你吓到准备往高专附近搬了。”
夏油杰抬起眼。
“什么?”
“真的。”
幸司神色十分平静。
“还交了一大笔保护费。”
大概是那几个老橘子一边担心他真的哪天上门喝茶,一边实在拉不下脸承认自己怕了,干脆拐弯抹角地增加高专预算,顺便把办公地点往幸司眼皮底下挪。
很符合那群老人一贯既要面子又要命的作风。
想到这里,夏油杰的唇角没忍住动了一下,他抬手抵在唇边,假装在思考。
幸司像没看见似的继续道:“所以你现在回去,相当于高专白拿一笔钱。夜蛾至少半年不用再对着预算表叹气。”
说到这里,她甚至十分真诚地冲他点了点头。
“goodjob。”
夏油杰这次是真的差一点笑出来。
“……这种贡献也算?”
“钱已经到账了,为什么不算?”
幸司说得理直气壮。
她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了一口面,等咽下去以后才继续说道:“念在你是初犯,又是未成年,事情本身确实有前因。被害人还涉及长期虐待、非法拘禁儿童,再加上你如果主动回来,愿意接受调查……”
她稍微算了算。
“正常争取下来,大概几年。”
夏油杰脸上那点原本还残留着的笑意慢慢淡了。
“有期徒刑?”
“名义上是。”
幸司看了他一眼。
“不过咒术师的情况本来就不适合照搬普通监狱那套。真把一个特级关在房间里几年,除了浪费劳动力,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可以立束缚。限定活动范围,定期接受监管,重要任务需要报备,出东京要经过批准。该上课还是上课,该出任务还是出任务,只是档案上仍然处于服刑期。”
夏油杰没有马上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宽容。
四条人命。
不管那四个人曾经做过什么,只要总监部愿意死咬着这一点不放,要求处决他都不是完全站不住脚。退一步,终身监禁、永久限制行动,哪一个都比幸司现在说出的结果重得多。
而她给出的方案,几乎已经把能够压缩的东西全都压到了最低。
甚至连所谓“服刑”,最后剩下的也更接近一种制度上的约束。
这大概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至少,在不把总监部整栋楼连地基一起掀掉的前提下。
幸司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托着下巴眯了眯眼。
“当然,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办法。”
夏油杰莫名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什么?”
“证明你当时被特殊咒灵或者诅咒师袭击,精神状态受到严重影响,短时间失去正常判断能力。”
夏油杰眼神逐渐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