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学校的仆役和教师加起来有学生的十倍还多,这些人都出身于良好的人家,受过一定的教育,尤其是教师们,经常是好几门学科的专家,会写诗,会跳芭蕾舞,射击大多也不错,而且《新爱洛依丝》流行于迪特马尔各个阶层,女学生们非常爱读这类书,总是将师生恋的对象想象成圣普乐那样的人物,这样,她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学校享受一段浪漫的爱情,然后在毕业之后嫁给自己的结婚对象,顺便再和以前的情人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情人’这个词在迪特马尔的历史上从来不含什么贬义,在国王的家庭里,情妇的位置实际上等同于王后之下的‘副后’。如果国王瞧中了自己的妻子,那位做丈夫的男人会比谁都乐意向国王重新做一遍自我介绍:“**是我的妻子,兴许我应该这么和您说,我是**的丈夫。”
换在别的国家不可想象:只有在迪特马尔,丈夫以及妻子的情人能够和平地出现在同一场葬礼上。
这是一种补偿:婚姻是一种地位和财产的保证,除此之外,不意味着任何其他的东西。也从来不意味着任何其他的东西。
在德兰看来,就这一点上,安德鲁·卡尔斯巴琴的确是不愧于真正的迪特马尔人这一名号。
德兰的初恋是在十三岁那一年的春天,她和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眉来眼去过一段很短的时间。
那种缘由有些奇怪,但就是那样:她在学校时总是被嘲笑,也总是被孤立,但是就是有人好这一口,喜欢保护弱小,喜欢拯救别人。久而久之,那人就问她:“你爱我吗?”她的回答是:“我爱我自己。”
她只为自己,她自己!
那时候她已经在筹备从凯瑟琳·莫尔夫人家离开的事情了,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感兴趣。但那人却是以一副‘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不爱我’的被抛弃的表情离开了。
可是没有谁抛弃了谁,不是吗?
德兰就是那样遇上她的。被告白的话全都被听到了。
她比德兰大十岁,认识那位来代课的青年女教师,在去过展示尸体的胜利广场后,为了不在上班的时候哭出来,每天早上都会吃两片鸦片酊,德兰陪她做了很多疯狂的事,就差没有一起从学校最高的钟楼上跳下来了。
但那就是全部了……总是这样,在任由情绪掌握自己的时候,谁在欺骗谁,谁在自欺欺人,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谁在想什么谁会怎么想……都不重要。
但这段恋情很快就戛然而止了。
要说她那时候对爱情有多少了解,那一定都是从书上得来的理解,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心声,不过她那时不是没有犹豫,因为对方长着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总是很忧郁的眼神,很了解她的性格,也总是陪在她身边,渐渐地,她也觉得对方很吸引她了。
或许她是可以放弃自己的野心,任由对方肆意妄为,虽然没有办法结婚,但是就在一起,那应该也足够美好了吧?!
然而,就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的时候,德兰接到了一封从塔尔库拉军校发出的信函——那是录取的通知书。
发自塔尔库拉军校的这封信让德兰大吃一惊,她知道亨利八世国王新建立了一批王家军校,就利用在女子学校学到的纹章学知识给自己编造了申请材料,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然后她就厌倦了,听起来很坦诚,实际上也非常坦诚。上帝啊,我们怎么会就会突然厌倦某个人呢?那段感情持续的时间还很短,无论如何,她是想说,无论如何,也还没到厌倦的时候吧。
对方也像之前那个人一样,问她:“你爱我吗?”然后在后面加上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特色:“你要是爱我,怎么会忍心抛下我?怎么会对我们目前的生活觉得不满意?你总是想要某种东西,你到底需要什么?亲爱的,我可以当你没说过这些,今天,就让我们翻过这一页好吗?”
德兰非常高兴拥有过对方,也非常高兴不再拥有对方。
还很青涩的德兰用非常熟悉的《新爱洛依丝》里面朱莉回答圣普乐的答案回答对方:“亲爱的,我们不是为了相爱才活着,而是为了活着才相爱。”
革命的风暴正在波尔维奥瓦特这座城市的上空形成了漩涡:国王的负债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为了堵上这个大洞,迪特马尔历史上许多国王都曾向臣民们借钱,甚至以铸币权为担保借钱。德雷蒙家族利用铸币权所得的资金操纵市场,疯狂收购政府债券,无限制地发行纸币,银行家家族的投机行为如此肆无忌惮,以至于最后泡沫破灭,民生受重创,政府的信用下降到了极点……
许多人在这场经济泡沫里面血本无归,可是钱,钱是不会白白消失的,只会从一个人的口袋流向另一个人的口袋。
也正是这场经济泡沫,诞生了迪特马尔历史上第一个百万富翁。
亚尼亚省的灾荒只是无数导火索中的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