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兰呆呆地看着西比尔身后,冬日的阳光并不能洒满整个办公室,但是太阳就在那里。
“不过……”德兰听到西比尔说,“我并不讨厌……您那样叫我。”
德兰看着西比尔的面孔,那张脸上没有悲惨、没有痛苦、没有压力——只有玩笑般的揶揄,令人不安的开心,以及明朗天然的精神。
这不像是一种掩饰,但德兰没有吃惊,反而,她突然有了一种安心,确定了西比尔跟她是一类人,她们认为自己终将取得胜利,那么之前忍受的所有羞辱与苦难,就都只是通往成功道路的阶梯罢了。
她坐在西比尔办公桌对面那张宽大椅子的扶手上,敞开的大衣下面,是有些发皱的普通猎骑兵制服。她先讲了昨天夏莱·德·佩德里戈拜访她的事情。
没人这样坐在西比尔面前,但德兰就这么坐。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也没有隔墙,所以德兰尽可以畅所欲言,但在说到夏莱说民众们视西比尔是一切是动乱之源时,她的语气还是忍不住低沉下来:“……我很抱歉!”
“这没什么好抱歉的。”西比尔大概知道德兰指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感觉德兰的情绪好了些,她才说道:“人们并不知道那些说法的来由,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说法如此盛行,很少人会要求解释和询问理由。永远不能对敢于说出内心真实想法的人发怒。”
“正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们被剥夺了知道一切的权利。”西比尔说,“而且,他们说了什么以及想了什么,和你我都不相干。”
德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已经不是回答,她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愤怒,但是她仍旧由着从昨天开始就撞击她大脑的念头发出它最想要发出的声音:“我希望能够保护您不必受到任何损伤——”
“我不需要保护。”
德兰沉默了,没去看西比尔。
“德兰,等您走出这间办公室后,不管是去找汉克(警务部部长),还是去找潘德森,您得把夏莱来拜访您这件事告诉督政府,当然,既然您今天第一个来见的是我,让我去告诉他们,结果也不会差很多……嗯,还是由我去告诉他们吧,您最好不要和保王党沾上什么关系。您知道跟着您的那批人里面不止潘德森派来的那一批记者。”西比尔很自然地直呼起德兰的名字。
德兰忽然低下头,什么话都没说,等到许久之后再开口,已经是一种疲惫且没有起伏的声音了:“我们不能给潘德森他们知道夏莱的事情,他们会把波尔维奥瓦特掀上天也要找到他。我让夏莱钻狗洞出去的,那个地方非常隐秘,不会有人发现,不能让人们再把您和动乱联系在一起了……我不想只有我得享荣耀……丰查利亚群岛……在罗曼的战争……议会……和平协议……人们应该知道这其中有您付出的那一部分。”
“告诉汉克后,警务部门的注意力会被转移一部分,其他的那些保王党分子行动就要自由许多。保王党会在6月份的选举中获胜,但是督政府的军队会清扫这一切。人们会知道自己选举出来的民意代表毫无用处,他们也只需要知道这些。”西比尔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德兰故意打量着办公室,似乎知道西比尔是怎么想的,但是对于西比尔的这个计划她自发的有一种厌恶:“我在这个计划中需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救世主……怎么样?”
“就像6月5日事件那样?”
西比尔摇摇头:“您可以先派一个军官赶回来重整政局,但是您本人得在我和布里亚鲁利亚王国大使签订和平协议后才能赶回来,不然您表现的就太急切了。”
“您会事先通知我?”
“尽可能。”西比尔说,“信件会用能够突破海上封锁的船只寄送给您,但这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意外,如果真的出现意外,关键时机您得自行判断。”
“这样的话,我时间有限。”德兰若有所思地说。
“这是一个大概的范本,许多细节都需要依照当时情况进行调整。德兰,我制定的计划当中,您需要在8月份赶回来,但现在已经2月份了,您还没有出发。卡弗兰人的海上舰队盯的贝尔佐克很紧,那里船只是不能下水的,我们只能从罗曼共和国以共同市场的借口要一块地来做港口,最后消息需要保密。如果能有强烈的北风,你们花在航行上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所以您需要在4个月内取得您尽可能取得的胜利。如果计划无限推迟,您的时间会更短。否则,您就只能当去布里亚鲁利亚王国旅游一圈就回来了。”
“或者您只想在布里亚鲁利亚王国旅游一圈就回来?”西比尔坐在桌子后面,那双绿眼睛在这时候保持着水平的状态半闭着。
但那样,和布里亚鲁里亚王国签订和平协议的可能就无从谈起了。
“我会赢。”德兰很平淡地说。
西比尔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德兰这简短的回答对她来说不仅是一种安慰,更是一种安全感的体现:她突然有种意识,其他的任何保证都没必要了。